黑光如墨,将叶秋彻底吞没。
凌轩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嘶吼一声,银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硬生生逼退拓跋烈,转身就要冲向黑光。但拓跋烈的大刀再次拦在面前。“你的对手是我。”拓跋烈狞笑。铁虎大口吐血,脸上的绿色更深了,但他依然握紧大刀,与凌轩背靠背站立。“凌将军,”铁虎喘息道,“叶神医……不能死。”凌轩眼中血丝密布,毒咒纹路疯狂蠕动。他握紧银枪,枪尖指向拓跋烈,也指向远处的苏然。“那就杀。”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杀光他们。”
就在此时——
“且慢!”
一声暴喝从敌军阵中传来。
那声音浑厚如雷,带着北漠草原特有的粗犷口音。说话之人正是站在苏然左侧的外敌大将。他向前踏出一步,战车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火光映照下,他肩甲上的狼头图腾仿佛活了过来,眼中泛着嗜血的红光。
“凌轩!”大将声如洪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本将拓跋烈,北漠狼骑统领!久闻天策府凌将军枪法如神,今日阵前,可敢与本将单挑?”
话音落下,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拓跋烈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联盟将士苍白的面孔,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怎么?天策府名将,竟是个缩头乌龟?还是说——”他故意拖长声音,“你只会躲在女人身后,靠一个医女替你挡刀?”
“放肆!”铁虎怒喝,但刚开口就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中已夹杂着绿色毒液。
凌轩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转身,面向拓跋烈。毒咒纹路在脸上扭曲蠕动,如同活物,但他眼神却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平静,一种将全部意志凝聚于一点的专注。
“拓跋烈。”凌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战场,“你既求死,我便成全你。”
他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银枪拖在地上,枪尖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毒咒在疯狂侵蚀他的生命,但他将这股侵蚀的痛苦转化为力量——一种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
箭楼上,叶秋被黑光笼罩的身影微微颤抖。
黑光内部,无数冤魂在撕咬她的魂魄。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但她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透过黑光的缝隙,她看见凌轩单骑出阵的背影。
“不……”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但她的手,却在黑光中艰难抬起。指尖颤抖着,从袖中摸出三根银针。针尖泛起微弱的银光——那是她体内仅存的鬼道之力,微弱如风中残烛。
她将银针夹在指间,目光死死锁定战场。
阵前空地,两军将士自动让出一片方圆三十丈的区域。火把在四周燃烧,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散落着断箭、碎甲、凝固的血迹,还有几具来不及收走的尸体。
拓跋烈从战车上跃下。
他落地时,地面微微一震。九环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九枚铜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如同催命的丧钟。
“凌轩,”拓跋烈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听说你中了毒咒,命不久矣。本将今日便做件好事,送你一程,免得你受那毒发之苦。”
凌轩不答。
他停在距离拓跋烈十丈处,银枪缓缓抬起。枪尖指向拓跋烈咽喉,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但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哑的杂音——那是毒咒侵蚀肺腑的征兆。
“请。”凌轩只说了一个字。
拓跋烈眼中凶光暴涨。
“找死!”
他暴喝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出。九环大刀横扫,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碎石尘土。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力大刀沉,招式狠辣,直取凌轩腰腹。
凌轩不退反进。
银枪如毒蛇吐信,枪尖一点寒星直刺拓跋烈手腕。这一刺时机妙到毫巅,正是拓跋烈刀势将发未发、力道转换的瞬间。若拓跋烈执意斩下,手腕必被刺穿。
拓跋烈脸色微变,刀势硬生生一转。
大刀改横扫为上撩,刀锋自下而上,斩向凌轩持枪的右臂。变招之快,显示出他绝非只有蛮力的莽夫。但凌轩枪尖一抖,化作三道虚影,分刺拓跋烈咽喉、心口、小腹。
“好枪法!”观战的铁虎忍不住低喝。
拓跋烈连退三步,大刀舞成一片刀幕,将三道枪影尽数挡下。刀枪相撞,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震得周围将士耳膜生疼。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后退五步。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但凌轩的呼吸更重了。毒咒纹路已蔓延至脖颈,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血管。他握枪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那是内力与毒咒对抗的结果。
拓跋烈狞笑:“看来毒咒发作得正是时候。”
他再次冲上。
这一次,刀势更加狂暴。九环大刀化作一片刀光,将凌轩周身笼罩。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刀风刮得地面飞沙走石。凌轩银枪连点,枪尖如雨,精准地刺向每一刀的薄弱之处。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
凌轩的枪法灵动迅猛,每一枪都直指要害。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开始溢出黑血。毒咒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每一次运功都在加速这个过程。
“凌将军撑住啊!”联盟阵中,有将士低声祈祷。
“杀了他!拓跋将军杀了他!”敌军阵中,北漠士兵挥舞弯刀呐喊。
箭楼上,叶秋的手指几乎要将银针捏断。
她看见凌轩每一次格挡时身体的微颤,看见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看见毒咒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但她不能动——黑光中的冤魂还在撕咬,她若分心,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再撑一会儿……”她咬牙,将三根银针缓缓举起。
针尖对准了拓跋烈的背影。
但她没有射出。阵前单挑,若她暗中出手,凌轩即便赢了也会被天下人耻笑。她只能等,等一个不得不出手的时机——哪怕那意味着凌轩可能先一步倒下。
战场上,凌轩的枪法开始出现滞涩。
拓跋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狂笑一声,大刀猛然劈下,这一刀凝聚了十成功力,刀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凌轩举枪格挡,枪杆与刀锋相撞。
铛——!
一声巨响,如同古钟轰鸣。
凌轩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最后一步时,他单膝跪地,银枪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黑血喷出,溅在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凌将军!”铁虎想要冲上去,但刚迈步就踉跄倒地。三尸毒已侵入心脉,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拓跋烈没有追击。
他扛着大刀,缓步走向凌轩,如同猫戏老鼠。“凌轩,你确实是个对手。若非中毒,本将未必能胜你。可惜——”他摇头,故作惋惜,“可惜你站错了队,跟错了人。”
凌轩缓缓站起。
他拔起银枪,枪尖依然稳定。“废话少说。”
“有骨气。”拓跋烈点头,“那本将便给你个痛快。”
他再次冲上,这一次刀势更加凶猛。大刀化作九道刀影,分斩凌轩头、肩、胸、腹、腿——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九狼分尸”。刀影虚实相生,每一道都可能是真的杀招。
凌轩瞳孔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极深,胸腔高高鼓起。毒咒纹路瞬间蔓延至整张脸,如同戴上了一张黑色面具。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银枪动了。
不是刺,不是挑,不是扫。
而是震。
枪身高频震动,发出嗡嗡的蜂鸣声。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那弧线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弧线所过之处,九道刀影如同泡沫般破碎。
拓跋烈脸色大变。
他想要变招,但已经来不及了。
银枪如毒龙出洞,穿过破碎的刀影,直刺他右臂肩胛。这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准,狠。枪尖刺穿玄铁肩甲,刺入血肉,刺中骨头。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
拓跋烈惨叫一声,大刀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右臂无力垂下,鲜血从肩甲裂缝中汩汩涌出。他死死盯着凌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可能……”
凌轩收枪,枪尖滴血。
他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如松。但所有人都看见,他握枪的手在剧烈颤抖,毒咒纹路已蔓延至全身,连眼白都开始泛起黑色。他张嘴想要说话,却只咳出一大口黑血。
但他赢了。
阵前单挑,刺伤敌将,逼其兵器脱手。
按照战场规矩,这已是完胜。
“凌将军威武!”联盟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拓跋将军!”北漠士兵惊呼,几名亲卫想要冲上去救援。
“退下!”拓跋烈暴喝,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凌轩,咬牙道:“好,好一个凌轩!今日之辱,本将来日必报!”
他转身,踉跄走回己方阵中。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凌轩依然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毒咒已全面爆发,他现在全靠意志力强撑。一旦松懈,立刻就会倒地不起。他缓缓转头,看向箭楼方向——黑光依然笼罩着叶秋,但似乎淡了一些。
“叶秋……”他嘴唇翕动。
就在这时——
“精彩,真是精彩。”
鼓掌的声音从战车上传来。
苏然缓缓站起,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向凌轩,又看向黑光中的叶秋,轻轻摇头:“凌将军果然英雄了得,身中剧毒还能重伤拓跋烈。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可惜今日之战,不是江湖比武,而是生死厮杀。”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毒长老缓缓抬起蛇头拐杖。
拐杖顶端的绿宝石眼珠,骤然亮起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