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红光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闪烁。
叶秋从岩石后走出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眉头微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肘部，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毒蛇缠绕着皮肤。凝神丹的苦涩还在舌根残留，带来一丝清明，但远远不够。
铁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祭坛就在前面。但守卫太多，硬闯不行。”
“我知道。”叶秋的声音很平静。
她看向红光的方向。那里传来的幽冥之气像潮水一样汹涌，每一次波动都让她的神魂微微震颤。她能感觉到阵法节点就在那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峡谷内的阴魂之力。
“找隐蔽点。”她说，“观察守卫换班规律。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十名队员迅速散开，像影子一样融入洞穴的阴影中。他们身上还湿着，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积水的石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洞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水声，还有……还有隐约的吟唱声。
那是黑暗教廷的祭文。
叶秋靠在一块岩石后，闭上眼睛。
她调动魂力，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洞穴深处有三百道气息——那是鬼卫，每一个都散发着浓烈的幽冥之气。还有一道气息特别强大，像一座山压在心头，那是夜影。他就在祭坛上方，主持着阵法。
“换班时间。”铁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每半个时辰一次。每次换班，会有三十息的时间，守卫会集中在祭坛东侧交接。”
叶秋睁开眼睛：“三十息，够我们穿过外围。”
“但穿过外围之后呢？”铁虎问，“祭坛周围没有遮蔽物，一旦被发现……”
“那就不要被发现。”
叶秋从怀里摸出地图。这是从暗哨那里获得的，上面标注了峡谷内的所有通道。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标记上——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裂缝，在峡谷侧翼，离祭坛只有两百丈。
“这里。”她说，“我们从这里进去。”
铁虎凑过来看：“裂缝？这能通到祭坛？”
“地图上标注了，这是一条秘道，直通祭坛下方。”叶秋收起地图，“但秘道里肯定有陷阱。做好准备。”
队伍重新集结。
叶秋走在最前面，铁虎断后，十名队员在中间。他们贴着洞穴的岩壁移动，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洞穴里很暗，只有裂缝透进来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地上有积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水声，他们只能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在岩壁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只能闻到里面传来的霉味和湿气。岩壁上长满了苔藓，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墨绿色的光泽。
叶秋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
触感冰凉，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裂缝里吹出风，风很冷，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就是这里。”她说。
铁虎上前，从背包里取出火折子。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裂缝内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光滑的岩石，岩石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符文是黑色的，在火光下像蚯蚓一样扭曲。
“我先下。”铁虎说。
“不，我来。”叶秋拦住他，“我对幽冥之气更敏感，能提前感知陷阱。”
她从铁虎手里接过火折子，侧身挤进裂缝。
裂缝很窄，肩膀几乎要擦到两侧的岩壁。岩壁上的苔藓湿滑，手按上去会打滑，她只能用手指抠住岩石的缝隙，一点一点往里挪。通道向下倾斜，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寒意像针一样刺进骨头里。
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
叶秋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心跳声，能听见身后队员们跟进的声音。通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她能闻到苔藓的腥味，能闻到岩石的土腥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那是尸体的味道。
她停下脚步。
火折子的光照向前方——通道在这里变宽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洞穴。洞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骨，白骨很新鲜，上面还残留着血肉。白骨周围有一些黑色的粉末，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幽冥之气。
“陷阱。”叶秋低声说。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黑色粉末。粉末是骨粉，混合了某种毒药，一旦踩上去，毒药会通过皮肤渗入体内，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粉末周围的地面有细微的凹陷，那是触发机关的位置。
“绕过去。”她说。
队伍贴着岩壁，小心地绕开那片区域。叶秋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避开所有可疑的痕迹。她能感觉到通道里的幽冥之气在逐渐变浓，像雾气一样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阴冷的气息。
又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叶秋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火折子的光照向前方——通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很矮，趴在地上，像一只狗，但骨架很大，骨头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皮膜。它的眼睛是两团绿色的鬼火，在黑暗中幽幽地燃烧。
骨兽。
叶秋认出了这东西。这是黑暗教廷用阴魂和兽骨炼制的鬼道生物，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只会执行主人的命令。这只骨兽应该是被放在这里巡逻的，一旦发现入侵者，就会发出警报。
“一只。”铁虎在身后低声说，“我能解决。”
“等等。”叶秋拦住他，“不止一只。”
她闭上眼睛，调动魂力。
魂力像水波一样扩散出去，感知着周围的气息。拐角处有三道气息——一只骨兽，还有两只阴魂。阴魂没有实体，漂浮在空中，像两团黑色的雾气，随时准备扑上来吞噬活人的阳气。
“骨兽交给我。”叶秋说，“阴魂你们对付。记住，不要被它们碰到身体。”
她从怀里摸出金针。
金针很细，在火光下闪着寒光。针尖上涂抹了特制的药粉，能暂时封印阴魂的行动。她捏着金针，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骨兽立刻察觉，抬起头，绿色的鬼火眼睛锁定她。
它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像骨头摩擦，刺耳又诡异。然后它扑了上来，速度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叶秋侧身避开。
骨兽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岩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叶秋没有停顿，手腕一翻，金针射出。
金针精准地刺入骨兽的颈椎。
那里是控制它行动的核心。
骨兽的动作立刻僵住，像被冻住一样停在原地。绿色的鬼火眼睛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它倒在地上，骨头散落一地，黑色的皮膜迅速干瘪，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两只阴魂扑了上来。
它们没有实体，像两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扭曲的人脸。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尖叫中带着强烈的怨念，冲击着人的神魂。
铁虎和两名队员迎了上去。
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符纸——符纸是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镇魂符。符纸贴在阴魂身上，立刻燃烧起来，发出蓝色的火焰。阴魂发出凄厉的尖啸，雾气剧烈翻滚，想要挣脱符纸的束缚。
但符纸燃烧得很快。
蓝色的火焰像有生命一样，顺着雾气蔓延，将两只阴魂包裹。阴魂的尖啸声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两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通道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队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继续走。”叶秋说。
队伍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深，幽冥之气越来越浓。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泥浆。岩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多，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光，黑光像活物一样在符文上游走，组成复杂的图案。
叶秋能感觉到，这些符文在抽取通道里的阴魂之力，输送到祭坛。
他们正在接近核心区域。
又走了约莫一百步，前方出现一道石门。
石门很厚重，由黑色的岩石雕刻而成，石门上刻着一只巨大的鬼脸。鬼脸张着嘴，嘴里是幽深的通道，通道里吹出阴冷的风，风中带着浓烈的腐臭味。
石门半开着，露出一条缝隙。
缝隙里透出红光，那是祭坛的光芒。
叶秋走到石门前，透过缝隙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祭坛。祭坛很高，有十丈左右，祭坛周围站着三百名鬼卫，鬼卫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拿着骨刀，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三百尊雕像。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个人。
那是夜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符文，符文在红光下像活物一样流动。他闭着眼睛，双手结印，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每一次咒语念出，祭坛上的红光就会闪烁一次，像心脏跳动。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血。
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血。
血液从祭坛底部流出，沿着地面的沟槽流淌，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散发着浓烈的幽冥之气，幽冥之气像黑色的雾气，在空间中弥漫，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
叶秋能感觉到，阵法节点就在祭坛下方。
那里有一个能量核心，核心在源源不断地抽取血液中的生命力，转化为幽冥之力，输送到整个峡谷的阵法中。
“就是那里。”她低声说。
铁虎凑过来看，脸色凝重：“三百鬼卫，还有夜影。我们怎么过去？”
“等。”叶秋说，“等换班时间。”
她靠在石门上，闭上眼睛，开始计算时间。
她能听见祭坛方向传来的吟唱声，能听见血液流淌的汩汩声，能闻见浓烈的血腥味。血腥味混着幽冥之气的阴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冲击着她的感官。
掌心传来剧烈的刺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手臂。纹路在蠕动，像有生命一样，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咬紧牙关，从怀里摸出凝神丹，又倒出一粒含在舌下。
丹药的苦涩在口中化开，带来一丝清明，但很快就被幽冥之气淹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侵蚀，神魂正在被污染。如果不能尽快破坏节点，她撑不了多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祭坛方向的吟唱声和血液流淌声。
叶秋睁开眼睛，看向祭坛。
鬼卫开始移动了。
三十名鬼卫从队列中走出，走向祭坛东侧。另外三十名鬼卫从东侧走来，准备交接。交接的过程很慢，鬼卫的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一样，每一步都带着机械感。
“就是现在。”叶秋说。
她推开石门，侧身挤了进去。
铁虎和队员们紧随其后。
十一个人，像十一道影子，贴着岩壁移动。地下空间很大，岩壁上有很多凸起的岩石，形成天然的遮蔽。他们利用这些遮蔽，一点一点靠近祭坛。
空气中弥漫着黑色的雾气，雾气很浓，能见度很低。这给了他们掩护，但也增加了危险——雾气中可能藏着阴魂，或者其他的鬼道生物。
叶秋走在最前面，魂力全开，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雾气中有东西在移动——那是漂浮的阴魂，数量很多，像鱼群一样在雾气中游荡。但这些阴魂没有攻击性，它们只是被阵法吸引过来的游魂，没有意识，不会主动攻击。
她避开这些阴魂，继续前进。
距离祭坛还有一百丈。
她能清楚地看见祭坛上的夜影。夜影还在念咒，他的声音很低沉，像从地底传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强大的魂力波动。波动扩散开来，让整个地下空间的幽冥之气都在震荡。
距离祭坛还有八十丈。
叶秋停下脚步。
前方地面上有一个陷阱——那是一个骨刺阵。地面上布满了尖锐的骨刺，骨刺是黑色的，上面涂抹了毒药。一旦踩上去，骨刺会弹起，刺穿脚掌，毒药会瞬间注入体内。
“绕过去。”她低声说。
队伍改变方向，贴着岩壁绕开骨刺阵。岩壁很滑，上面长满了苔藓，他们只能用手抠住岩石的缝隙，一点一点挪动。脚下是深渊，深渊里传来呜呜的风声，像鬼哭。
距离祭坛还有五十丈。
叶秋能感觉到，幽冥之气已经浓得像实质一样，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像有针在扎肺。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
那是神魂被侵蚀的征兆。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血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带着铁锈味。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继续前进。
距离祭坛还有三十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祭坛上的夜影突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闪烁着红光，红光像火焰一样燃烧。他的目光扫过地下空间，最终停在叶秋藏身的岩石上。
“有老鼠溜进来了。”夜影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惊雷一样在地下空间炸响。
三百鬼卫同时转头，三百双红色的眼睛锁定叶秋的方向。
叶秋的心沉了下去。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