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双脚稳稳落地后,仍然心有馀悸。
此刻救她的男子也正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移向她的手背——
那里,烫伤的疤痕在惊吓后泛出更明显的粉色。
【这人好厉害的身手!】姜稚心中震撼,【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姜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心里念头浮起的瞬间,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某种更玄妙的方式——
清淅无比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见了这小姑娘心中所想。
【这不是意外。】这个念头清淅在姜寒川脑海里响起,【就算是古寺,栏杆也不可能一碰就散架吧!】
【原书里没有这段啊…应该是我改变了剧情,所以整个内容都发生了变量。】
【不过也好,总比原书里我开场就被害死了强。】
姜稚这些念头快速闪过,却让姜寒川托在她背后的手,顿了一瞬。
“原书”?“剧情”?“改变”?
这些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让姜寒川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个小丫头,似乎是知道一些“原本就应该发生”的事情。
这时,雍王府众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秋露扑上去抱住姜稚,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公主!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
赵威和惊螫,带着几个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哽咽:“末将护卫不力,请公主治罪!”
姜稚被秋露抱得有些喘不过气,目光却仍落在救命恩人身上。
只见他已从自己身上收回了手,正转身查看那断裂的栏杆。
玄色大氅的衣摆在她眼前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不怪你们,”她轻声对赵威等人说道,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微颤,“是有人蓄意要害我。”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面色骤变。
那玄衣人已蹲下身,戴着手套的右手仔细检查栏杆断面。
片刻后,他拈起一片碎木,举到阳光下。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去。
阳光下能清淅看到,木茬断口处有整齐的锯痕,靠近内核处颜色深暗,显然是先被锯开大半,再以水浸透冻脆。
“至少是三日前的布置。”
他起身,声音冷得象冰,“锯痕细密均匀,用的是专锯木料的细齿手锯。浸水后覆雪伪装,尚有重量施加在上面,冰脆的木芯便会不堪重负,马上断裂。”
男人转向一旁的僧侣,目光如刀:“三日来,都有何人接近过后殿廊台?”
那僧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颤声道:“后殿平日香客稀少,只有负责洒扫的慧明、慧净两位师弟每日晨昏各打扫一次。”
“但、但三日前…寺中曾接待过一批捐香油钱的香客,说是城西李员外家的女眷。她们曾在后殿祈福近一个时辰…”
“李员外?”姜稚忽然出声,她想起娘亲前几日提过,“可是与窦家庶女联姻的那个李家?”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再变。
男人深深看了姜稚一眼。
小姑娘脸色虽还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甚至能迅速联想到朝中关系网。
这份敏锐,绝非常年养在深闺的普通贵女能有。
【窦家…果然还是他们。】姜稚心中发冷。
【腊八宴一次,今日又一次,这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不对!”姜稚突然警觉起来,“既然计划如此周密,应该料到可能失手,他们定有后招!”
此言一出,连玄衣男子都微微一怔。
十岁的孩子,刚经历生死,第一反应不是哭诉害怕,而是想到敌人会有后招?
他眼中第一次真正有了审视的意味,重新打量这个小侄女。
姜稚话音刚落——
“嗖!嗖嗖!”
三支弩箭从后山密林的不同方位暴射而出,目标直射向廊台上的人群!
箭簇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保护公主!”赵铮暴喝。
玄衣男子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大氅猛地向身后一甩!
玄色貂绒大氅如同活物般展开,厚重的绒面在空中卷起气浪。
“噗!噗!噗!”
三支弩箭全部射入大氅,被层层绒毛裹住,劲力尽失。
与此同时,男人右手在腰间一摸,三道寒芒脱手飞出,精准地射向弩箭来处的三个方位!
三棱透甲镖,出手无声,去势如电。
密林中传来三声闷哼,随即是重物滚落山坡的声音。
等护卫们拔刀冲向后山时,男人已收回了大氅。
三支毒弩被他用布帕包裹取下,放在地上。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刚才不是化解了一场致命偷袭,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落雪。
当方丈带着寺中武僧匆匆赶来,看到现场惨状,早就吓得面如土色。
姜稚忍不住看向玄衣人挺拔的背影。
这人气度不凡,身手了得,又能在护国寺自由出入,身份定然不简单…
“你。”玄衣人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惊螫身上,“贴身护卫?”
惊螫立刻抱拳:“是。”
“身手如何?”
“奴婢自幼习武,师从峨眉静逸师太。”
玄衣人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通体乌黑,正面浮雕一只麒麟,麒麟眼睛处嵌着两点暗红,似血又似宝石。
他将令牌抛给惊螫:
“持此令,可调寺外五十步处隐蔽的龙渊军暗卫。立刻护送你家公主回府,沿途若遇阻拦——”
男人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说得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背脊生寒。
龙渊军?!
这三个字如惊雷般在众人耳中炸响。
赵威抬头,死死盯着那枚玄铁令牌,又看向玄衣人的脸,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呼之欲出。
不多时,寺庙山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一队约二十人的精锐骑兵飞驰而至,为首将领翻身下马,甲胄在雪光中泛着寒芒。
那人疾步冲入后殿,目光扫过现场,最后定格在玄衣人身上,单膝跪地。
“将军,末将来迟,请将军示下!”
将军?龙渊军的将军?
玄衣人微微颔首,对那将领道:
“陈凛,你来得正好。此处有刺杀案,立刻封锁寺庙所有出入口,闲杂人等暂不得离开。另外,调一队人护送雍王府车驾回城,沿途警戒。”
陈凛领命起身,迅速安排下去。
姜稚怔住了。
她看着玄衣人——
不!现在该叫十三皇叔了。
雪光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她蓦然想起书中那句评价姜寒川的话——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