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隙的喷发余波仍在震荡。
墨渊与老沙蝎被救回后，四方势力退到了距离裂隙千里之外的一处相对平稳区域。
这里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形似残缺圆盘的陨石，直径约三百丈，表面覆盖着晶化的能量沉积层，散发着微弱的银色荧光，能有效隔绝外界的能量扫描与空间乱流。
圣辉裁决庭的埃德温将此地命名为“守望前庭”，寓意在此守望归墟异动。
这名字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毕竟，谁都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墨渊与老沙蝎的伤势极重。
墨渊全身经脉多处断裂，机关箱核心受损，气息微弱；老沙蝎更是五脏移位，本源亏空，那枚沙纹指环几乎完全黯淡。楚荀将最后几颗珍贵丹药喂给二人，又让骆曦以昆仑灵力温养他们的心脉，李慕白和苏砚则分别以道门回春术和浩然正气梳理他们紊乱的气息。
圣辉小队在圆盘陨石东侧边缘构筑了简易的圣光营地，六名骑士轮流警戒，埃德温则闭目调息，但十字长剑始终横于膝上。
婆娑教两位尊者在西侧寻了一处天然凹陷，盘膝而坐，佛光笼罩周身，看似在疗伤，实则佛光如同触须般悄然探查着整个圆盘陨石的结构。
新月圣教的星月使在星菱搀扶下，与楚荀等人待在陨石中央区域。
她的状态依然很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一直盯着楚荀腰间重新暗淡下去的古灯，又看看骆曦手中与归墟裂隙隐隐共鸣的碎片，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
苏砚布下一层薄薄的浩然正气屏障后，低声道，“统御者虽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他看了一眼圣辉和婆娑的方向，“这两方也不会安分。”
楚荀盘膝坐在墨渊与老沙蝎身旁，手始终按在星陨刀柄上。
他的伤势也不轻，硬抗裂隙喷发边缘的反噬，让他的脏腑隐隐作痛。
但比起身体上的伤，他更在意的是墨渊与老沙蝎昏迷前，手指无意识指向归墟之眼方向的细微动作——他们一定在濒临崩溃的空间泡里看到了什么。
“我们需要情报”，楚荀声音沙哑，“等他们醒。”
这一等，便是四个时辰。
期间，埃德温曾起身走到中央区域边缘，隔着十丈距离，冰冷开口：“他们的伤势，涉及归墟深处的秘密，圣辉有权了解，若他们苏醒，需第一时间接受询问。”
苦竹尊者也遥遥合十：“阿弥陀佛。这两位施主能从那等绝境中生还，必是有大因果护持，待其苏醒，贫僧愿以佛法助其安定神魂，以免被归墟戾气侵染。”
话都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明确：人醒了，我们都要在场，都要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楚荀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们，没说话。
星菱和骆曦一左一右守在墨渊老沙身边，苏砚和李慕白则站在楚荀身后，气氛沉默而紧绷。
四个时辰后，墨渊的眼皮首先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老沙蝎干裂的嘴唇也微微张开，发出微弱的气音。
“水……”墨渊的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
骆曦立刻小心地喂他服下稀释的灵液，楚荀则扶起老沙蝎，将丹药化开的药液渡入他口中。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人的呼吸才逐渐平稳，意识开始回归。
墨渊首先完全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最初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看到楚荀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手指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楚……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裂隙……深处……有东西……”
老沙蝎也艰难地侧过头，脸色灰败，但眼中透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不是自然形成的……那裂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祭坛……”
人工开凿？祭坛？
这两个词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楚荀沉声问：“慢慢说，你们看到了什么？怎么会被困在那里？”
墨渊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那可怕的经历：“我们被天枢星将残骸的最后力量推入空间乱流……原本以为必死……但老沙的指环和我的罗盘产生了奇特的共鸣……指引我们朝归墟方向漂移……”
老沙蝎接口，声音断续：“我们……掉进了一片……很奇怪的空间褶皱……那里……有很多破碎的……像是建筑残骸的东西……风格很古老……不像是现在任何教派的……”
他喘息几下，继续道：“我们在残骸里……发现了一个还没完全崩溃的小型空间节点……节点深处……有一个半坍塌的……石质祭坛……祭坛中央……插着一截断裂的……银色长矛……”
银色长矛？
楚荀心中一动，看向星月使，星月使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震惊与思索。
“我们想靠近查看……”墨渊的声音带着后怕，“但祭坛周围……有非常强大的……自动防御阵法……我的罗盘就是那时候彻底损毁的……阵法触发后……引动了周围的归墟能量暴走……把我们连同那片残骸一起……卷向了裂隙边缘……”
“我们拼命稳住……用最后的力量撑起空间泡……”老沙蝎苦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人工遗迹、古老祭坛、银色断矛、自动防御阵法……这些信息碎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性——归墟之眼附近，很可能存在着一处上古文明留下的遗址。
而那截银色断矛，极有可能与星钥，甚至与四大古文明先贤开辟此界有关。
这个推断，不仅让楚荀等人心跳加速，也让一直以感知关注这边的埃德温和苦竹尊者同时睁开了眼睛。
埃德温起身，大步走来，圣光在他周身流转：“那祭坛的具体方位？银色断矛的形制细节？防御阵法的能量属性？”
苦竹尊者也飘然而至，佛光温和却不容拒绝：“阿弥陀佛，如此重要发现，关乎上古秘辛乃至此界根源，两位施主神魂受创，记忆或有偏差，贫僧愿以“明镜台”佛法助二位清晰回溯。”
他们几乎同时提出了要“核实”和“帮助”的要求，本质上都是要第一时间掌握最详细的情报。
楚荀挡在了墨渊和老沙蝎身前，眼神平静地看着埃德温和苦竹：“我的兄弟需要休息，情报可以共享，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达成一个明确的、暂时的合作协议。”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目标：探查那处上古遗迹，弄清银色断矛与归墟、星钥的关联，路途危险，需各方合力，在此期间，不得内斗，不得相互算计，所得情报共享，具体收获……按出力多少与事先约定分配。”
他看向埃德温：“审判长要的秩序与监管，在合作探查中同样可以实现。”
又看向苦竹尊者：“尊者要的因果与功德，弄清上古遗迹真相，亦是天大机缘。”
最后，他声音加重：“若不同意，现在便可分道扬镳，但我兄弟拼死带回的线索，一个字也不会多言。”
沉默。
埃德温冰冷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在飞速权衡，苦竹尊者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星月使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新月圣教，同意此议，星钥线索在前，噬灵威胁在后，内耗无益。”
三票对两票。
埃德温最终缓缓点头：“可，圣辉将以监督者身份参与此次联合探查，若发现任何危害秩序之举，协议即刻终止。”
苦竹尊者唱了声佛号：“善，我佛门愿为此次探寻护法，化解途中灾厄。”
一个由楚荀团队、新月圣教、圣辉裁决庭、婆娑教四方组成的，各怀鬼胎却又目标一致的临时同盟，在这归墟边缘的“守望前庭”，以最现实的方式，正式确立。
楚荀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虚弱的墨渊和老沙蝎，又望向归墟之眼深处那永恒的黑暗。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