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前庭陷入了短暂的、各怀心思的平静。
墨渊在服下丹药调息半日后,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用颤抖的手,从几乎完全损毁的机关箱残骸深处,取出了几枚核心的、尚未彻底碎裂的星辰晶石和一块布满裂纹的青铜阵盘。
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只是沉默地坐在陨石边缘,迎着归墟方向吹来的、带着细微空间切割感的风,开始用仅存的星力与神识,一点一点地修补、重组。
老沙蝎依旧虚弱,但沙纹指环在靠近归墟碎片和古灯时,会间歇性地泛起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泽。
他盘膝闭目,似乎在尝试沟通指环内残留的、属于“沙海”本源的力量,每一次光泽泛起,他灰败的脸色就好转一丝。
骆曦守着两人,手中的归墟碎片散发着稳定的银蓝光晕,如同灯塔,不仅抚慰着两人的伤势,也无形中调和着这片区域过于暴躁的归墟能量乱流。
苏砚和李慕白在一旁护法,同时警惕地关注着另外两方的动静。
圣辉小队在埃德温的指挥下,效率极高。
他们以圣光在营地外围刻画下复杂的警戒与防御符文,并派出两名骑士对圆盘陨石进行了初步探查,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或空间陷阱。
埃德温本人则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似在调息,但十字长剑始终横于膝上,剑身偶尔流转过一丝极细微的圣光波纹,仿佛在持续扫描、分析着周围的一切能量特征——包括楚荀的古灯、骆曦的碎片,以及墨渊正在修复的阵盘。
婆娑教两位尊者显得最为“超然”。
苦竹与净尘在陨石西侧结跏趺坐,低声诵经,澹金色的佛光如潮汐般缓缓涨落,不仅修复着他们之前为施展“金刚伏魔障”所受的震荡,佛光所及之处,连虚空尘埃的飘落轨迹都似乎变得规律、缓慢了一些。
他们在以佛法“梳理”这片区域的能量场,美其名曰“净化环境,利于休憩”,实则他们的佛光触须,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陨石的每个角落,甚至尝试过极其隐蔽地接触墨渊修复阵盘时散逸的星辰波动,只是被墨渊本能地以残存的机关术防御屏蔽了。
休整进行了约六个时辰。
当墨渊手中那块青铜阵盘终于发出一声微弱但稳定的“嗡鸣”,表面裂纹被临时以星力线条连接,重新浮现出一幅残缺的、不断变幻的立体星图虚影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星图很模糊,大部分区域是黑暗与乱流,但在归墟之眼侧翼某个方位,有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稳定的银色光点在闪烁。
光点周围,环绕着数圈代表着不同能量层级的虚影,最内层是暗红色(暗蚀),中间是银蓝色(归墟),外层则有极其稀薄的金色(未知)与土黄色(沙海?)光晕交织。
“这是……”星月使在星菱搀扶下走近,凝视着星图,眼中闪过震惊,“以损毁罗盘的最后记录,结合老沙指环的共鸣轨迹,反向推算出的……那片上古遗迹区域的实时能量映射?”
墨渊脸色苍白,额角有汗,点了点头,声音虚弱但清晰:“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罗盘核心已碎,这阵盘是消耗性回溯……而且,我们之前被困的位置,只是遗迹外围能量场的边缘……真正的核心,在更里面。”
他手指指向星图上那个银色光点:“这应该就是祭坛,或者祭坛的核心,周围的能量层……很复杂,很危险。”
埃德温不知何时已站在数步之外,冰冷的视线扫过星图,最终落在那暗红色层上:“暗蚀能量浓度极高,且与归墟能量部分交融,这意味着,那处遗迹很可能已经被暗蚀深度渗透,甚至……有高阶噬灵族驻守。”
苦竹尊者也飘然而至,目光慈悲地扫过星图,停留在那稀薄的金色光晕上:“这缕金色……纯净而古老,似有守护之意,却又与星钥气息略有不同,当真有趣,遗迹之中,恐有我等尚未知晓的上古遗泽。”
情报的价值再次提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具体的路线分歧。
埃德温率先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既有明确坐标与能量映射,当以最快速度直线突进,圣辉小队可为先锋,以神圣冲锋阵型强行穿透外围能量层,直抵核心,拖延越久,变数越多,暗蚀也可能增兵。”
他的方案激进,效率至上,但风险巨大,且明显要将圣辉置于主导和可能获得“首功”的位置。
苦竹尊者摇头:“阿弥陀佛,直线突进,易触发未知禁制,陷入重围,依星图所示,外围能量层并非均匀,东北方向有薄弱缺口,虽需绕行,但更为稳妥,我佛门“步步生莲”遁法,可沿此路悄然而行,避免打草惊蛇。”
他的方案求稳,倾向于隐蔽渗透,但绕路耗时,且“步步生莲”显然是婆娑教擅长的遁法,意味着探查的主导权会向他们倾斜。
星月使看向楚荀。
楚荀则盯着星图,目光在那土黄色光晕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墨渊和老沙蝎。
“墨渊,老沙,你们觉得呢?”楚荀问。
墨渊沉默了一下,道:“我的罗盘最后记录的爆发点,在东南侧,那里的空间结构最不稳定,但也可能是……防御阵法因年代久远出现的破损后门。”
他指向星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能量紊乱如麻团的点。
老沙蝎也睁开眼,沙哑道:“我的指环……对那个方向(他指的是墨渊说的东南侧)的土属性能量残留,有微弱的……亲切感,可能……有类似沙海本源的东西,或者……遗迹建筑用了特殊的土行材料。”
两个亲身经历者提供的线索,指向了第三条路——一条看似最危险、最混乱,却可能藏着“捷径”或“漏洞”的路。
三方意见,三条路线。
圣辉要正面强攻,婆娑要侧翼渗透,楚荀这边依据亲历者线索提出了险中求活的“钻漏洞”。
选择哪一条,不仅关系到行动成败,更关系到在这临时同盟中,谁的声音更有分量,谁能更早接触核心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荀身上。
他不仅是提议同盟的人,此刻也似乎成了决定方向的“裁决者”。
楚荀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星图前,伸出手指,沿着三条可能的路线虚划而过,最后停在了那片能量紊乱如麻团的东南侧区域。
“墨渊的罗盘记录了爆发点,老沙的指环感到亲切。”
他缓缓道,目光锐利,“这说明,那里可能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关键点,强攻可能正中防御最强的正面,渗透可能绕开核心秘密。”
他抬起头,看向埃德温和苦竹:“我的意见是,以东南侧为第一探查方向,但此行风险未知,需要有人正面佯攻吸引可能存在的守卫注意,也需要有人侧翼策应,防备其他变故。”
他顿了顿,说出最终方案:“圣辉小队,可否对正北方向能量层进行一次强力的、但控制范围的净化打击,制造动静,牵制可能的暗蚀守卫?婆娑尊者,可否沿东北薄弱区悄然布设一道佛光警戒网,监控外围,并随时准备接应?”
“而我们,”他看向自己人,“将携带古灯与碎片,由墨渊指引,从东南侧尝试切入,古灯与碎片对归墟和上古能量敏感,或能帮助我们找到那扇破损后门。”
这个方案,将最危险、但也可能收获最大的核心探查任务留给了自己团队,同时给了圣辉展示武力、婆娑发挥特长且相对安全的位置。
既照顾了各方的能力和诉求,也明确了主次。
埃德温眼神闪烁,似乎在评估这个方案中圣辉的得失与风险。最终,他冷硬地点了点头:“可,圣辉将执行佯攻任务。但若你们发现核心遗迹,需第一时间共享情报。”
苦竹尊者唱了声佛号,微笑道:“楚施主思虑周详,贫僧师兄弟便负责警戒与接应,愿佛祖保佑,此行顺利。”
路线与分工,就此定下。
脆弱的同盟,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协同行动。
楚荀收回看向星图的目光,望向归墟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
“一炷香后,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