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荀背着昏迷的骆曦,在归墟边缘的虚空中艰难跋涉。
星钥被他用布条系在胸前,隔着布料仍能感受到温润的星辰波动。
墨渊的齿轮贴身存放,冰冷坚硬。每一步都牵动神识的创伤,剧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
但他咬紧牙关,目光始终望着前方——那是中土的方向。
离开归墟之心的隐秘小径,是一条被上古阵法勉强维持的空间褶皱。
路径极不稳定,时有乱流与碎片崩落。
楚荀全靠混沌星罡与星钥散发的微光护体,才勉强通行。
骆曦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但平稳。
她眉心的新月印记已隐去,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一碰即碎。
双生引导的反噬大部分由楚荀承受,但她过度消耗的心神与血脉之力,需要漫长的时间温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空间褶皱的尽头,是一片相对稳定的陨石带——已远离归墟之眼的核心辐射区。
楚荀辨认方位,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折返。
途中经过“守望前庭”,那块圆盘陨石依旧悬浮,但上面的圣辉与婆娑营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战斗的痕迹与未散尽的能量残留。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穿越“乱流迷宫”,避开仍有暗蚀游荡的区域。
楚荀的神识因创伤而感知范围大减,只能凭借战斗本能规避危险。
七日后,他们终于抵达碎星带外围。
熟悉的星辰排列与相对平和的虚空能量,让楚荀紧绷的神经稍松。
也是在这里,他遇见了前来接应的人。
不是圣辉,也不是婆娑。
是苏砚、李慕白、老沙蝎,以及……一支约五十人的精锐队伍。
队伍中既有身着道袍、儒衫、墨家机关铠的修士,也有披坚执锐、煞气凝练的悍卒。
为首者,正是兵家退役悍卒王猛,以及面容冷峻的法家传人韩非。
“楚兄!”苏砚第一个冲上前,看到楚荀的惨状与昏迷的骆曦,脸色大变,“怎么会……”
“墨渊呢?”李慕白急问。
楚荀轻轻放下骆曦,由苏砚接手照料,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银色齿轮,沉默地放在地上。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
王猛勐地一拳砸在旁边陨石上,岩石崩裂,韩非闭上了眼,手指紧握律令竹简。
老沙蝎蹲下身,拾起齿轮,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微的机关纹路,沙哑道:“他最后……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们带星钥回家。”楚荀声音干涩。
现场死寂,只有虚空风声呜咽。
良久,韩非睁开眼,冷声道:“悲伤无益!楚荀,你们在归墟深处经历了什么?星钥何在?暗蚀威胁是否解除?”
楚荀简要将经过告知,省略了地球与回归通道的细节,只强调暗蚀污染仍在继续,统御者可能未死,星钥已重组但需慎重使用。
“星钥在此。”
楚荀解开布条,银白色的棱柱悬浮而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众人肃然,即便不知其全部奥秘,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此物……不宜公之于众。”
韩非沉吟,“怀璧其罪,三大教派绝不会坐视此等力量落入中土之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势力,来保管它,研究它,并在必要时使用它。”
楚荀看向众人,“这也是墨渊、天枢星将、苍辉守望者们……用命换来的机会。”
王猛猛地抬头:“楚兄弟,你的意思是……”
“整合中土百家,建立我们自己的秩序。”
楚荀一字一句,“以星钥为凭,以武罡体系为基,打造一个足以对抗暗蚀、乃至与三大教派分庭抗礼的势力。”
“皇朝!”
韩非吐出两个字,眼中精光闪烁,“唯有以皇朝气运为依托,以律法为框架,以军队为保障,方能成事。”
苏砚与李慕白对视,缓缓点头,老沙蝎握紧齿轮,沉声道:“墨渊不会白死。”
“但此举必然引发三大教派的激烈反弹。”
李慕白忧虑道,“我们现在的力量……”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发展,需要盟友。”
楚荀道,“星钥不仅能开启门扉,其蕴含的星辰本源,对修炼有极大裨益。我们可以此为基础,吸引人才,培养力量。同时,暗蚀的威胁是共同的,三大教派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未必不能分化拉拢。”
他顿了顿:“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据点,一个根基之地。”
韩非取出一幅星图,手指点向中域与东域交界处的一片区域:“此地名为陨星原,三教势力交错,地形复杂,多有上古遗迹与珍稀矿脉,中土百家在此亦有零星据点,若能暗中控制此区域,进可窥视中域,退可固守东域,且资源充足。”
“就这里。”
楚荀拍板,“我们先行前往陨星原,建立秘密基地,救治曦儿,同时联络可信的中土同道。星钥的消息,暂不外泄。”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
队伍中有墨家修士操控的小型虚空舟,虽不及三大教派的星舟威武,但胜在隐蔽灵活。
楚荀抱着骆曦登上虚空舟。
苏砚以浩然正气为她梳理经脉,李慕白则以道门丹药助她稳固心神。
老沙蝎将墨渊的齿轮小心收起,沉默地坐在角落。
虚空舟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向陨星原。
楚荀坐在骆曦身边,握着她的手,看向窗外流逝的星辰。
脑海中,仍回荡着归墟之心的搏动,墨渊最后的意念,苍辉守望者跨越时空的叹息,以及……那道射向地球星空的神识包裹。
他不知道那“信”是否被人接收,不知道地球是否已开始应对暗蚀的威胁。
他能做的,就是在此界站稳脚跟,积蓄力量,等待或许会到来的回音,同时准备应对可能更加猛烈的暗蚀反扑。
以及……完成对墨渊,对所有牺牲者的承诺。
带星钥回家。
然后,守住这个家。
虚空舟划破黑暗,驶向未知的黎明。
而在遥远的地球,某个深藏地下的绝密研究所内,一个密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特殊频段接收装置,突然亮起了微弱的指示灯。
一段残缺、却蕴含着惊天信息的数据流,开始缓慢解码。
两个世界的时钟,在这一刻,悄然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