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禾听得心头剧震,母亲的能力果然与自己相似吗?原来这个木牌是母亲留下来的,不是奶奶留下来的。
“本来,我们几个老家伙私下议论,都以为鹿云庭无论如何也该娶了你母亲。
毕竟你母亲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许瀚洋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但是后来,消息传来,鹿云庭竟然娶了柳家的千金柳惜音。而就在他大婚的前一日,你母亲失踪了。从此以后,就再没有她的确切消息。”
客厅里一片寂静。
失踪?
大婚前夜?
苏念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母亲当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许瀚洋似乎说得有些倦了,揉了揉眉心,补充道:“还有,泽楷你母亲温若柠,当年和傅小雪倒是颇有些惺惺相惜,算是知己。所以你见到念禾的时候,才有点熟悉的印象。”
说完这一大段话,许瀚洋像是耗掉了不少精神,脸上倦容更显。
他再次起身,这次姿态很坚决:“我老头子真要回去了。看到你们安好,就行。”
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许泽楷脸上,语气带上了家常的、却不容置疑的催促:“还有,你们什么时候把婚结了,我也好把这桩最大的心事放下。”
“许爷爷,我们”苏念禾从震惊和悲凉中惊醒,听到“结婚”二字,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如此,至少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话未出口,许泽楷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力道温和却带着明确的阻止意味。
他上前半步,挡在苏念禾身前些许,面对着祖父,语气是罕见的郑重与承诺:“爷爷,您放心。您肯定能等到我们结婚生子,到时候还得请您给孩子取名。”
许瀚洋深深看了孙子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微微睁大眼睛、脸颊泛红的苏念禾,最终,那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好,我记着了。记住,明天晚上带上念禾过来老宅吃饭。”他没再赘言,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很快便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由陈砺霆安静地引了出去。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念禾还沉浸在母亲悲惨过往的冲击中,又被许泽楷突如其来的“结婚”承诺弄得心乱如麻。
她抬头看向他,眼中水光未退,疑惑、悲伤、还有一丝无措交织在一起。
许泽楷转过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没有解释刚才那句“结婚”的承诺,只是用怀抱的温暖包裹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许泽楷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驱散了些许苏念禾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他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却也抛出了一个她无法回避的现实选项。
“什么都别想了,先休息。至于你是不是鹿云庭女儿的事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只要做个亲子鉴定就行了。”
亲子鉴定。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仪器,将她混乱的情感与模糊的身世拖向一个非黑即白的境地。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起脸,目光探寻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种她看不太分明的复杂情绪。
“许泽楷,”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呢?我会不会真的是鹿云庭的女儿?”
她问的不是技术上的可能性,而是情感上的认同与恐惧。那个名字所代表的男人,薄情寡义,利用母亲后又将她弃如敝履,甚至可能导致了母亲的“失踪”。
若血脉真的源于此,对她而言不啻于一种玷污。
许泽楷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湿痕,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但问出的话却直接得近乎残酷:“你很期待是他的女儿吗?”
苏念禾猛地摇头,反应激烈:“不!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话语冲口而出,带着鲜明的厌恶和痛苦的否定。
她无法想象自己与那样一个人存在血缘关联,那会让母亲的悲剧在她身上蒙上更深的阴影。
“那不就得了?”许泽楷的语气放缓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却奇异地抚平了她的一些焦虑。
“鉴定做不做,结果如何,都改变不了你是苏念禾,是傅小雪的女儿这个事实。退一万步讲,”
他目光微沉,闪过一丝锐利,“就算真是,以鹿云庭的为人,和他现在柳家女婿的身份,他也未必敢公开认你。柳家不会允许,他自己恐怕也不敢面对那段过往。”
他的话剥开了情感迷雾,露出了底下现实的嶙峋骨架。
苏念禾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惊涛骇浪似乎在他平静的分析下,渐渐化作沉重却不再盲目奔流的潮水。
是的,认不认,是不是,或许并非问题的核心。
核心是母亲,是那段被掩埋的真相。
许泽楷看出她情绪的平复,适时地将话题转向了更具体、也更迫近的事情。
“好了,现在想这些无益。”他拉起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明天我陪你出去,买件合适的礼服,再给爷爷挑些礼品。”
“礼服?礼品?”苏念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许泽楷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明天晚上,不是要去老宅吃饭?每年的除夕前一天,家里都有个团圆宴,算是年前最重要的家庭聚会,人会比较齐。”
苏念禾这才想起许瀚洋临走前那句不容置喙的“明天晚上带上念禾过来老宅吃饭”。
她当时心神俱震,根本没细想这意味着什么。
此刻听许泽楷提起“团圆宴”、“人会比较齐”,一股巨大的压力陡然袭来。
许家那样的门第,那样的家族聚会
她这样一个身世不明、突然出现的女人,要以什么身份出席?会面临多少探究、审视甚至非议的目光?
“泽楷,”她下意识地往回抽手,声音里充满了退缩,“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