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面对许瀚洋一个人,却还没准备好面对整个许氏家族。
那太像一场鸿门宴,而她手无寸铁,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道不明。
许泽楷握紧了她的手,没让她挣脱。他微微蹙眉,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惶恐,语气沉了沉,带着点故意的责备:“你怎么能不去呢?爷爷亲自开口邀请的,你总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吧?他今天特意过来,说了那些话,又邀你明晚赴宴,这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
苏念禾当然明白几分。许瀚洋的态度虽有审视,但并无恶意,甚至最后那声“结婚”的催促和明确的邀请,都是一种变相的接纳和认可。拒绝,确实不合礼数,也辜负了老人一番心意。可是
“我”她咬着下唇,眉头紧锁,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
她不怕面对问题,却本能地畏惧那种置身于无数陌生而挑剔目光下的场合,尤其是顶着“许泽楷女伴”这样引人遐想的身份。
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许泽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稍稍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商量口吻,却依旧强势:“你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我在,没人能为难你。”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慢慢补充道,“我也不会逼你。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暂时假装我一回女朋友,应付一下场面,可以吗?”
“假装女朋友?”苏念禾重复着这个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让场面过得去的说辞,可听他说出来,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抬眸看他,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请求的意味,仿佛真的只是需要她配合演一场戏。
想到他从琅卡提前归来可能遭遇的惊险,想到他刚才在爷爷面前毫不犹豫的维护和承诺,想到他一直以来或明或暗的帮助
苏念禾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帮她太多了,多到她欠下的情分早已无法计算。
这似乎是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让她心悸的偿还方式。
内心几番挣扎,最终,那根紧绷的弦还是松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清晰地落在他耳中:
“好吧。”
许泽楷看着她妥协又略带羞涩的模样,眼底深处那丝笑意终于缓缓漾开,化作一片温融的波光。
他紧了紧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那就说定了。明天上午我们出门。现在,真的该去休息了。”
他牵着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苏念禾跟在他身侧,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心绪依旧纷乱如麻——为母亲,为鹿云庭,也为明天那场注定不平凡的“家宴”,以及身边这个男人,和他口中那场需要她配合的“假装”。
夜色深沉,别墅重归寂静。
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在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晚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客房里,苏念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海面,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母亲傅小雪模糊的面容、鹿云庭这个冰冷的名字、许泽楷那句“假装女朋友”、以及明天那场看不见硝烟的“家宴”无数画面和声音在脑中交织冲撞,搅得她心绪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糊糊睡去。然而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将她拖入了更深的潜意识旋涡。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场景是盛大而古典的中式婚礼。她穿着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眼前一片喜庆的红色。
有人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铺着红毯的廊道。周围宾客如云,面孔模糊,唯有祝福声喧闹不绝。
牵着她手的那人,掌心温热,力道坚定,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是许泽楷。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切如同被加速的电影画面。
然后,她被引入一间古色古香、燃着龙凤喜烛的洞房。红帐低垂,香气氤氲。
许泽楷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同系的中式礼服,身姿挺拔,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映着烛光,竟显得格外温柔。他缓缓伸手,似乎要挑起她的红盖头。
她的心在梦中怦怦直跳,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盖头流苏的刹那,异变陡生!
眼前许泽楷温柔的脸庞如同水波般晃动、扭曲,下一刻,竟化作了一张模糊却美丽哀愁的脸——是她母亲,傅小雪!
母亲的脸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而悲伤,直直刺入她梦中惊惶的眼底。
那张熟悉的嘴唇开合,吐出的话语冰冷清晰,如同烙印,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念禾,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话越帅的男人,越会骗人”
“不妈妈!”苏念禾在梦中失声惊呼,猛地坐起!
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蹦出来。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驱散了梦中的猩红与诡谲。
她捂着心口,大口喘息,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心悸中缓过来。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怎么会梦见和许泽楷结婚?
又怎么会在那样荒诞又真实的时刻,看见母亲,听到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警告?
母亲的话,是在梦里说的时候,已刻入她的骨髓了。
可为什么偏偏在答应许泽楷“假装女朋友”之后,在这样一个夜晚,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重现?
难道潜意识里,她在害怕?
害怕许泽楷的温柔和维护,只是一种更高级的“骗局”?
还是害怕自己会在这种“假装”中,不知不觉迷失?
她拥着被子,坐在尚未完全亮起的晨光里,感到一阵茫然和后怕。
梦境的余威仍在,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
“叩、叩、叩。”
规律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和她的胡思乱想。
紧接着,许泽楷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不失力度:“念禾,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我们该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