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一,桃夭夭和牛爱花认命般前往活动广场。
七月份的太阳已经开始毒辣,活动广场空旷,烈日晒得人头皮都是烫的。
两人在半路和张婶子等人相遇,张婶子一改往日开会的愁眉苦脸,整个人精神焕发。
牛爱花这才想起今天是轮转公共菜地的日子。
她笑问,“张妹子,那公共菜地是每年轮转一次吗?”
张婶子嘴一撇,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咱家属院本就没几亩公共菜地,原本是大家伙一起种的,前两年筒子楼修好,刘春梅抱怨住筒子楼的家属没有自留地,提议将所有公共菜地分给筒子楼的住户。”
“这一分就是好几年,住筒子楼的虽然没有自留地,但她们可不用跑外边打水,每家每户都有自来水管,再说,那筒子楼没点关系还住不进去,当初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就说刘春梅家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她家和高主任有点亲戚关系,她来家属院那年筒子楼刚修好,一个新来的为什么能住进筒子楼,还不是托了高主任的关系。”
说起这个张婶子等人就来气,那高主任平日里开会说得铁面无私,官话那是一套接着一套,可背地里不知给刘春梅这样的人行了多少方便。
偏偏高主任男人是团长,她又是家属院里最大的官,大家伙都不好得罪她,这一忍就是好几年,平日里除了家里家外的忙活,每周一还要来听高主任讲些假大空的官话,真是气死了。
其中数张婶子更甚,她家条件不咋好,儿子又只是个连长,一直被刘春梅史珍香排挤欺负。
家里这么多口人全靠儿子那点微薄津贴,院子里自留地的菜平日里都舍不得吃,抠抠搜搜过了两年,直到孙子营养不良生了场大病,张婶子终于忍不了了,联合一直被欺负的婶子嫂子们一起闹到高主任办公室,要求重新分配公共菜地。
高主任自诩是个有实权的领导,容不得旁人挑战她的官威,但她也害怕家属院的事情闹大惹来部队领导的批评。
为了安抚住张婶子等人,高主任不得不同意商量重新分配公共菜地,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张婶子整个人神采奕奕,透着蓬勃希望,
“等公共菜地一分配,多种点菜,今年冬天就不愁没菜吃了。”
牛爱花听得咋舌,将近两个月下来,她就觉得那高主任不是个好的,表面上一切为了军属,可做的都是无用功,表面功夫做的足,实际上根本不把普通军属放在眼里。
她啧啧两声,牵着闺女的手,
“夭夭,等咱分到菜地,也多种点菜。”
即便小两口吃不完,也能接济接济张婶子等人。
桃夭夭也念着张婶等人的好,她自留地的菜苗已经长高不少,爬藤架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鸡圈里的小鸡仔也从巴掌大的毛茸茸变成了咯咯叫疯跑的小鸡。
不过桃夭夭最感兴趣的还是那盐碱地,她想着什么时候弄点盐碱地的土回来研究研究,她有信心在这盐碱地上种出点什么。
等几人到了活动广场,今天大家伙的站位有些特殊,那些原本不和刘春梅一伙的筒子楼住户也都站在了刘春梅身旁。
而住在平房的史珍香婆媳也和刘春梅站在一起。
筒子楼和平房住户立场鲜明,张婶子朝史珍香啐了口,
“捧臭脚的叛徒,人家住筒子楼不带你还巴巴上赶着,咋地,你家不想分公共菜地?那行,待会分地的时候你别吭声。”
史珍香气弱,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凭啥不分,该我的一寸都别想少,我只是不想和你们这群人为伍。”
刘春梅脸色难看,张婶子翻了个白眼,不想跟这狗腿子多说一句。
这时,高主任踩着解放鞋匆匆前来,今天腋下没有夹报纸,但脸色铁青,一副隐隐带着怒火的模样。
看到广场上泾渭分明的两派,她皱眉不悦,
“我怎么说的,一切以集体团结为重,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好一个家属院,非要搞得分崩离析不成!”
刘春梅先发制人,“高主任,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筒子楼本就没有自留地,咱们大家伙吃菜可全靠那点子公共菜地,要是连那一亩三分地都没了,我们住筒子楼的岂不是要饿死。”
她一开口,身后人跟着附和。
“就是,公共菜地咱们都种这么多年了,凭啥现在要分出去,分出去了咱们吃啥?喝西北风吗?”
“都怪张桂花那娘们多嘴,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揭竿起义的大英雄不成,好好的团结都被她破坏了。”
“咱们辛辛苦苦将菜地养肥,如今倒被其他人捡了便宜,我不同意,想都别想!”
高主任见筒子楼群情激奋,拿着喇叭喊了两声,
“都别吵,停下来听我说。”
刘春梅和史珍香率先站出来维持秩序。
就见高主任眉头紧皱,想了半晌,朝张婶子等人道,
“张桂花同志,筒子楼家属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住在平房的同志们都有自留地,日子总比筒子楼的家属好过,不如咱们退一步,先将就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