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青禾吃醋了(1 / 1)

还没等青禾将那些滋补汤面、养生粥膳轮番施展几天,一个不速之客便来了。

是年侧福晋。

她抵达时,是一个细雨如冰针的午后,铅云低垂,雨丝不大,却带着透骨的湿冷,将院中几株蜡梅打得瓣儿零落,香气也粘腻在潮湿的空气里。

青禾当时正在小厨房里看着炉火,炉上煨着给胤禛下午用的川贝炖雪梨,听见外头一阵不同寻常的步履声,心下正有些诧异,便见蘅芜急匆匆地掀了棉帘子进来,低声道:“姑娘,外头……是京里王府的年侧福晋到了。”

青禾她怔了一瞬才放下东西,用布巾擦了擦手,缓步走到厨房门口,掀开一角厚重的门帘望去。

只见细雨迷蒙中,一个窈窕的身影正从垂花门疾步穿行而来,身后跟着两个撑伞都追不及的丫鬟。

那人披着一件极为醒目的大红织金羽缎斗篷,风帽边缘镶着一圈油光水滑的玄狐毛,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小。

斗篷下隐约露出石榴红缠枝牡丹纹的锦缎旗袍,衣摆和袖口用金线满绣着繁复的蝶恋花图案,行动间光华流转。

许是路上赶得急,她的发髻有些松了,几缕乌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致。

她面容是那种毫无争议的娇媚,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瓣丰润如初绽的玫瑰,此刻因急切和寒冷,双颊泛着红晕,眼眸里漾着一层水光,真真是我见犹怜。

青禾一时之间竟被这浓烈到几乎灼伤眼睛的鲜妍与娇媚惊得失了神。

这才是他名正言顺合理合法的女人。是上了玉牒、享有朝廷诰封的侧福晋,是可以在他病中光明正大前来探视,侍奉汤药的眷属。

自己算什么呢?

年氏甚至没有注意到厨房门边的青禾,她脚步不停,径直奔到正房。

青禾放下帘子,转过身快步走回灶台边,假装继续搅动那盅早已炖得绵软的雪梨。心口却像是被人生生塞进了一颗还没成熟的青柠檬,又酸又涩,那酸意直冲鼻尖,激得眼眶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不合时宜的湿意逼了回去,只盯着陶盅里澄黄的汤汁和微微翻滚的梨块,仿佛那是世间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正房里的动静隐隐传来。

先是胤禛怒急的呵斥,紧接着便是苏培盛惶恐请罪的声音。

青禾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斥责什么。

年侧福晋从京中远道而来,苏培盛这个总管太监事先竟未得丝毫风声,简直是失职。

果然,片刻后,门被打开,苏培盛躬身退了出来,脸色发白,额角见汗。他匆匆朝厨房这边瞥了一眼,目光复杂,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去安排年侧福晋带来的随从和行李。

又过了一会儿,年氏娇怯怯话语隐约飘出几句:“……求了德妃娘娘……又求了哥哥……日夜兼程……王爷心怎么这般狠……”那声音哀婉缠绵,足以令铁石心肠的人也生出几分怜惜。

年羹尧。是了,若无手握重权的年羹尧在背后使力打点,一个深宅侧福晋,纵使得了德妃口头允准,又岂能如此迅速顺利地跨越千里追到扬州?

胤禛定然也立刻想到了这一层。他方才的惊怒恐怕不止是针对苏培盛的失察,更是针对年羹尧已然明目张胆干涉他后院的试探与施压。

支持年氏前来,既是表达对胤禛一年多不近后院的不满,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与捆绑。

屋内沉默了片刻。

再响起时,是胤禛已经收敛了情绪的声音,他先是吩咐高福带年侧福晋下去梳洗安顿,又补了一句:“晚上……添两道年侧福晋喜欢的菜色。”

门外传来年氏受宠若惊的应诺,以及环佩叮当远去的声响,那抹刺目的石榴红终于消失在廊庑转角。

青禾依旧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铜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雪梨都快被她捣烂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水红色掐牙背心的丫鬟掀帘进了厨房,正是年氏身边得脸的桂枝。她带着三分傲气七分精明的目光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青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青禾姑娘,许久不见。我们侧福晋一路劳顿,身上寒气重,劳烦姑娘赶紧烧些热水送去上房。另外,王爷晚膳要添侧福晋平日最爱吃的菜。那便准备蟹粉狮子头、冰糖火腿炖肘花,再有一道清炖鹿筋吧。姑娘看着安排,务必精细些,侧福晋入口的东西可马虎不得。”

这一番话俨然把青禾当成奴才。青禾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微妙又尴尬的立场,让她喉头一阵阵发紧。

就在这时,苏培盛恰到好处来解了围:“青禾姑娘,王爷传您过去一趟。”

桂枝见状,撇了撇嘴,没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青禾就着盆里的清水净了净手,这才稳了心神,跟着苏培盛往正房去。路过廊下时,冰冷的雨丝被风斜吹进来,落在脸上,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屋内炭火依旧烧得暖融,胤禛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背后只垫了一个墨绿色云纹的引枕,面前炕桌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是一盏冒着袅袅热气的参茶。

见青禾进来,他抬眼望来。

青禾依礼福身,垂首站在离炕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自己葱绿色比甲的下摆上,那里有一小块不小心溅上的梨汁渍,颜色深深。

“我知道你不愿做人妾室。”

青禾心头一震,没料到他一开口便是如此直白。她依旧低垂着头,盯着那块污渍,抿紧了唇,没有作声。默认有时便是最清楚的回答。

“但我也没办法。我身处这个位置,只要我不放弃对那把椅子的追逐,我就不可能放弃我那一屋子的女人。她们看似是我的妻妾,实际上,是各方权势盘根错节的纽带,是利益交换的凭证,是平衡朝局的砝码。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明白。”

“我知道。”

“知道就好。”胤禛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年氏不是我叫她来的。”

“我知道。”青禾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她信这话。他若想见年氏,何须她千里迢迢追来?

“生气了?”

青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复又低下头去:“王爷明知……青禾并没有立场生气。”

胤禛沉默了片刻。

“你对我而言,是不同的。青禾。”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我活了四十年,在遇见你之前,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像对你一样的感觉。不是怜惜,不是责任,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法忽视,无法压抑,甚至……无法控制的感觉。”

“至于后院……”胤禛的视线似乎飘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已经一年多未曾踏足后院了。并非刻意,只是……无意于此。”

青禾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到了震惊。一年多?对于一个志在储位的皇子来说,子嗣亦是重要筹码。他没进后院意味着什么?他竟真的……她抬起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胤禛看向她:“我无法给你一心人的承诺,那对我而言是奢望,是空谈,甚至是害你的毒药。但我能做到的,也仅止于此。请你相信我。”

青禾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她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他这样痴心?更不知道她这条命是否能承受得住如此沉重的深情厚谊。

他是不是在pua自己?可冷静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费尽心思去pua?难道真是什么命中注定我爱你的狗血戏码?她不信这个。

她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许久,才找回自己干涩的嗓音:“但是……年侧福晋她们,终究……也没有错处。”

她们也是被时代摆布的女子,嫁给他,依附他,所求也不过是一份安稳与宠爱。她们又有什么错呢?

“是,没有错。”胤禛回答得很快,也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但世事便是如此,我不可能对得起所有人。我可以给她们想要的位份、荣耀、金钱、家族的荫庇,确保她们一世衣食无忧,尊荣加身。但我的真心……”

他的目光凝在青禾脸上,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进她灵魂深处,“早已给了出去,收不回来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

她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想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是情势所迫下的安抚,又有几分是上位者不动声色的掌控。

更要想清楚,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却又仿佛早已埋下伏笔的一切。

胤禛见她久不言语,面色变幻,他放缓了语气:“这段时间我对你说的话或许太多了些。可能是因为离死太近,很多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可能……吓到你了。你不必急着回答我任何话,也不必为此苦恼。一切照旧便是。你依旧安心在你自己的位置上做你想做的事,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你不愿意的改变。”

说不感动,是假的。不管他到底有几分真心,也不管这深情厚谊是不是一个巨大的杀猪盘,单就他能说出这番话,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谁能不醉???

“知道了。”

胤禛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的神色,见她虽仍有迷茫,但眼底的抗拒似乎褪去了一些,这才略略安心。

他沉吟片刻,又道:“年氏既然来了,这几日……你想不想暂且避开?她不会久留,过些日子自会回京。我会在扬州待到开春,待她走后,你再回来?我让高福另寻一处安全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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