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胤祥的劝解(1 / 1)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扬州别院里挂了彩灯,备了应景的汤圆,虽然不在京里,倒也处处充满了年节的氛围。

胤禛的伤口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总算是基本愈合了。厚厚的绷带已经撤去,只留下一道深红色微微凸起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左肩胛之下。

日常起居已无大碍,只是左臂还是不能完全高举,用力时牵扯着新生的皮肉会有隐约的刺痛与滞涩感。

不知道是该感叹太医们医术确实高明,还是该说他目前底子还是不错,恢复得倒是比预期快很多。

身体上的束缚一旦解除,精神上的禁锢仿佛也随之松动。随之而来的是比伤口疼痛更难忍耐的焦躁与思念。

可以开始自如行动之后,胤禛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人。

高福那边断断续续传回来的消息。

她到了杭州,简直就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玩得乐不思蜀。听说常去泡什么温泉庄子,赏梅游湖,吃香喝辣,小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养伤的王爷还要滋润百倍。

会享受,真是会享受!胤禛心里的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酸涩与气闷,时常莫名其妙就窜得老高。

可气闷之后,更深的却是某种空落落的恐慌。她玩得这样开心,却从未想过主动递回只言片语。

哪怕是一句“王爷伤口可好些了”,或是“江南春色甚好”之类的废话,都没有。

她就那么心安理得地花着他的银子,用着他的人,然后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沉浸在西湖的暖风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她可能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她是那样一个总能出乎他意料,总能自己找到活路的女子,若她真的一横心就此隐匿在江南的市井人海中……

胤禛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刚愈合的伤口之下,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比刀伤更磨人。

胤祥这日来下棋,见胤禛捏着棋子久久不语,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不知名的远处,便忍不住摇头笑道:“四哥,你这又是何苦?青禾不是那等没成算的人。她在京城的宅子铺子,还有那一大摊子人和事都系在那里,那是她的心血根基。”

胤祥顿了顿,小心看着四哥的神色:“她一个女子,无亲无故,孤身留在杭州能做什么?难不成真开个温泉庄子当老板娘?依弟弟看,她玩够了,考察明白了,自然就回来了。您啊,这是关心则乱。”

道理胤禛何尝不明白?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控制心绪又是另一回事。他心里也十分诧异,甚至还有些恼恨自己。

在朝堂上,面对再复杂的局面、再棘手的政敌,他都能冷静分析,谋定后动。在兄弟倾轧的漩涡中,他亦能隐忍蛰伏,不动声色。

偏偏一涉及到那个叫青禾的女人,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患得患失,焦躁不安,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执着。

这种失控的感觉,既陌生,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放下手中许久未动的黑玉棋子,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棋盘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忽然开口道:“十三弟,这次南巡本是奉旨巡视河工漕运。扬州、清江浦一带看得多了,杭州富庶甲于东南,其水利河防关乎漕运命脉与钱粮重地,我们还未曾亲临勘察。”

胤祥执白子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向胤禛,脸上调侃的笑意慢慢敛去,眉头微蹙:“四哥,杭州水利自有浙江巡抚与杭州知府负责,年年皆有奏报。您若关心,调阅历年卷宗或发一道公文询问便是。何须亲赴杭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四哥,弟弟知道您的心思。青禾确是个难得的妙人,您对她与众不同,弟弟也看在眼里。可眼下是什么时候?”

胤祥将棋子丢回棋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四哥,我的好四哥。西北战事未靖,皇阿玛对十四弟的倚重日深,他的军中威望渐起。十四弟被正式任命为抚远大将军,代天子西征时候仪仗规格,您忘了吗?几乎等同于亲王!”

“朝中上下多少人眼睛盯着?八哥、九哥他们更是借着这股风在京城内外活动频频。此消彼长啊,四哥!”

他见胤禛沉默不语,继续道,“您留在江南,名为养伤,实则也是远离京城是非,静观其变。可若此时大张旗鼓跑去杭州……且不论是否真为了水利,落在旁人眼里,尤其是皇阿玛会如何想?会不会觉得您耽于私情,懈怠公务?甚至以为您借机在江南结交官绅,别有图谋?”

胤祥的劝诫句句在理,字字诛心,条条指向当前微妙紧要的朝局。

康熙晚年,皇子们对储位的争夺已趋白热化。

胤禛凭借这些年踏实办差积累的孤臣形象与实务能力,在康熙心中有一定分量,但比起在西北掌握兵权、声势正隆的胞弟胤祯,以及仍在朝中拥有不小影响力的胤禩一党,他的优势并不绝对。

此时任何不当举动,都可能被对手放大,成为攻击的借口。

胤禛听着,面色沉静,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何尝不知胤祥的话是金玉良言?他毕生所求的那个位置,需要他付出全部的精力、智慧与冷酷。儿女情长,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之中,甚至是需要警惕和割舍的弱点。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画舫上她惊惶却强自镇定的脸,落水后冰凉的手指死死抓着他衣襟的触感,以及苏醒后她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

这些画面不知何时已深深烙在他心底,比任何政务章程、权谋算计都更清晰,更顽固。

胤祥见他依旧不语,脸上神色变幻,心中不由叹息。他这位四哥,平日里冷面冷心,杀伐决断,什么时候有过这般情态?

真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或许比那更甚。胤祥甚至觉得,四哥对青禾的这份心思简直有些魔障了,像极了戏文里那些不顾一切的痴情种子。他又是自己所向往的未来……

想到这里,胤祥只觉得头更疼了。

“四哥……”胤祥还想再劝。

胤禛却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十三弟,你的意思我明白。朝局艰难,步步惊心,我比你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那株在寒风中绽放的腊梅:“只是……我这一生,算计权衡的时候太多,循规蹈矩的时候太多。这一回,就容我放纵这一回吧。杭州,我还是要去。动静不必大,轻车简从,以查勘水利、体察民情为由,速去速回。”

胤祥看着自家四哥,知道他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枉然。他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退让一步:“罢了罢了,弟弟说不动你。只是四哥,您需答应我,杭州之行务必速战速决,不可久留。更不可因私废公,惹人注目。等回了京城,您可不能再这般……嗯,得收住心才是。”

胤禛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

王爷要去杭州,总管太监苏培盛的头顶像是突然炸响了一个惊雷。苏培盛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厥过去,反应过来之后,就像屁股后面被恶狗撵着一般,陀螺似的疯狂转动起来。

天爷!虽说只是在扬州这处别院暂住养伤一个多月,可一位亲王、一位阿哥的规制放在这里,该有的一样都不能少,该讲究的半分也马虎不得。

这哪里是轻车简从?再轻简,该带的仪仗、印信、文书、常用器物、替换衣裳、随行人员、护卫建制……哪一样能缺?更别提王爷伤愈不久,沿途的医药、补品、饮食、歇息的软垫暖炉,样样都得提前打点周全,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还有十三爷那边,也得一并照应着。

苏培盛尖着嗓子将别院里所有能动弹的太监、宫女、粗使仆役、护卫头领,全都召集到前院,一道道指令流水般发下去。

“张瑞,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将王爷书房里常用的那套文房四宝、最近批阅的河工卷宗、还有那几匣子要紧的私信,全部装箱!记住,卷宗用黄绫包袱皮,信件用黑漆匣子,分开放,万不能混了!装箱前务必点数,列好单子!”

“赵保住,你去点验王爷和十三爷的常服、便服、行服、冠带!王爷那件玄色江绸面白狐裘里的大氅一定要带上,江南春寒料峭!十三爷那件宝蓝色织金蟒纹的箭袖也找出来!里衣、中衣、袜子、暖帽、靴子,按十日的份例准备,宁可多带两套!料子要熨平,不能有褶皱!”

“小顺子!你去厨房把王爷平日调理用的高丽参、黄芪、当归,还有太医新配的丸药膏子统统收拾好!沿途可能不方便开火,让厨娘赶紧做一些易存放又滋补的点心,像茯苓糕、阿胶枣、桂圆肉之类,用油纸仔细包了装进食盒!还有路上要用的红泥小炉、银炭、铜壶、茶具,一整套都要备齐!”

“护卫统领呢?高斌!王爷此次出行,护卫要精干,明哨暗哨怎么布置,沿途驿站如何联络接应,你立刻拟出个章程来!车马船只更要提前安排,务必稳妥舒适!快去!”

一声令下,整个别院瞬间陷入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之中。

苏培盛自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跑到书房核对单子,一会儿钻进库房清点要带走的药材补品,一会儿又赶到马厩查看车轿准备情况,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他心里清楚,王爷杭州之行名义上是查勘水利,实则大半是为了那位远在西湖边的青禾姑娘。这差事若是办得有一星半点不妥,让王爷不顺心了,或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他这总管太监的差事怕是也就当到头了。

如此这般,从主子下令那日起,足足收拾了五天五夜,别院里灯火常常彻夜不熄,一直到了第五日傍晚,行装才将将打点妥当。

前院里,行李车装了七八辆,都用油布苫盖得严严实实。马匹车辆也已备齐,随行的太监、宫女、护卫各按班次站好,鸦雀无声。

苏培盛拖着几乎快散架的身子,强打精神将一份厚厚的行程与行李清单呈到胤禛面前,哑着嗓子回禀:“王爷,一应行装、车马、人员,俱已齐备,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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