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老板追来咯~(1 / 1)

元宵次日,杭州城在彻夜的狂欢后陷入了一种慵懒而满足的静谧。青禾和杭州城一样,一觉睡到日头偏西,未时才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得像是糊了浆糊,浑身骨节松软,仿佛连魂魄都被西湖暖洋洋的春水浸泡过,熨帖得没有丝毫棱角。

不知是昨夜逛得太久、笑得太畅,还是杭州的水土当真养人,让她这个习惯了步步为营的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放松。她拥着柔软馨香的锦被,望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发了半晌呆,才懒洋洋地唤人起身。

梳洗罢,又用了些厨房一直温着的清淡粥点,胃里暖融融的,神思也渐渐清明起来。昨日灯火阑珊处意外发现的铺面事不宜迟,她当即请了高福过来。

“高公公,昨日逛灯市,在保佑坊与清河坊交界的巷口瞧见一处招租的铺面,原是家装裱字画的铺子,东家似乎姓沈。劳烦公公得空时悄悄去打探一番,看看那铺面的产权是否清晰,有无纠纷,东家为人如何,租金行情怎样。”

青禾想了想,又解释道:“咱们终究初来乍到,凡事需得稳妥为上。”

高福立刻应下:“姑娘放心,奴才这就去办。定将那铺子的底细,连同左邻右舍的情形都摸得清清楚楚。”他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多时便换带着两个打扮寻常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这一去便是大半日。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高福才踏着夜色回来复命。

彼时青禾正在小花厅里用晚膳。

今晚的菜色依旧是地道的杭帮风味,比昨日街市小吃精致许多,许是惦记着铺子的事,青禾吃起来却觉得滋味平平。

一碟龙井虾仁,卖相极好,茶叶碧绿清香,虾仁白玉般剔透爽嫩。

一盅腌笃鲜,盛上来时咸肉与春笋还在奶白色的浓汤里翻滚,鲜香扑鼻。

一碟东坡肉,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熬煮得色如玛瑙,酥烂而不失其形。

还有一道清爽的荠菜豆腐羹,汤色清亮,上头点缀着细碎的蛋花。

主食是小小的蟹粉灌汤包,配着一碟醋姜丝。

青禾正吃着,见高福进来,便示意他坐下回话,又让蘅芜给他斟了杯热茶。

高福谢了座,略略啜了口茶润喉,便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回姑娘,奴才仔细查访过了。那铺面在保佑坊东口第三条巷子,坐北朝南,临街是二层小楼,后带一进院落并水井。房契清晰,原主确是湖州沈氏,经营装裱生意已二十余年,因东家沈老爷子年事已高,思乡心切,决意举家迁回湖州养老,故而招租。”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在杭城打理此事的是沈老爷子的远房族侄,名叫沈文舟,年二十四,是杭州府学的生员。奴才打听了一圈,街坊四邻对此人评价颇高,都说他为人端方勤谨,知书达理,虽家中清寒,但从不贪图小利,待人接物极有分寸。”

”他平日除了在府学读书,便是在翰墨林帮工,抄写文书、打理账目,也颇通文墨装裱之事。那铺子自年前空置以来,也有几拨人问过价,但沈文舟言明需租给正经做生意的长租客,且要品行可靠,故而尚未定下。”

“至于租金,”高福从袖中取出一张草草记着数字的纸片,“按那铺子的地段行情和大小,年租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两银子之间。沈文舟开价八十五两,言明若是正经长租,价格可再商议,但需一次性付清全年租金,另需寻个可靠的保人作保,订立正式租契。”

“奴才暗地里也看了那铺子左右,一边是翰墨林,掌柜是个老成持重的。另一边是家不大的绸缎庄,生意也还平稳。地段热闹却不显杂乱,姑娘若想开妆品铺子,倒是合适。”

青禾越听,眼睛越亮。产权清晰,东家可靠,地段合宜,价格公道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尤其是那沈文舟,听高福描述,倒是个难得的实诚君子,并非奸猾市侩之徒。与这样的人打交道,省心许多。

唯有一点让她略感紧迫:已有几拨人问过价了。杭州富庶,商机遍地,这么好的铺面难保没有别人也盯上。她可不想煮熟的鸭子飞了。

用了晚膳,青禾又将高福探查的情况细细思量了一遍,又将那日见到沈文舟时,对方清朗的谈吐和从容的气度回忆了一番,终于下了决心。

未免夜长梦多,需尽快定下。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时间虽紧,却也不宜仓促行事,凡事欲速则不达。她按捺住急切,决定再歇息一日,养足精神备好银钱,正月十八便去将铺面敲定。

正月十八,天气晴好,暖风轻轻拂面,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了融融春意。

青禾早早起身,刻意打扮得素净端庄些。

上身是浅樱草色绣折枝辛夷的软缎夹袄外罩一件玉色遍地锦比甲,下身系着月白色百褶裙,头发挽了个简洁的圆髻,只簪了支素银嵌碧玉的梅花簪并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绒花,腕上戴了一对成色普通的玉镯。

既不失礼,又不显过于招摇富贵。

她让蘅芜将早已备好的银票和一小袋碎银仔细收好,又带上了自己的身份文书,这才乘了青帷小车往保佑坊而去。

沈文舟已在翰墨林等候,今日他换了一身稍新的竹青色绸面直裰,越发衬得人清俊挺拔,见青禾到来,忙将她迎至后院那间待客的小厅。

厅内陈设简单,却窗明几净,书卷气浓郁。

两人分宾主落座,蘅芜侍立一旁,高福则扮作随行管事模样,垂手立在门边。

寒暄几句后,便切入正题。

沈文舟早已备好了一份墨迹簇新的租契草本,条款写得很是清楚明白:租赁期五年,年租金八十二两,每年正月一次性付清。租客需自行维护铺面房屋,不得擅自改动主体结构。租赁期间,房东不得无故收回或加租。需寻一位在杭州城内有产业、有信誉的保人画押作保云云。

青禾细细看过,条款公允,并无陷阱。租金也合心意。她抬头问道:“沈公子,这保人一事”

沈文舟温和一笑:“姑娘初来杭州,寻保人或有不便。若姑娘不弃,可由翰墨林的周掌柜作保。周掌柜在此经营三十年,信誉卓着,与家叔亦是旧友。昨日我已与周掌柜提过,他知姑娘是正经生意人,已欣然应允。”

这更是意外之喜。

青禾心中对沈文舟的周到细致又添几分好感,当下便点头应允。

双方商定,租金便按八十二两付讫。青禾让蘅芜取出银票,沈文舟验看无误,便请了隔壁翰墨林周掌柜过来,周掌柜面容和善,留着山羊须,看着倒也是个稳妥人。

周掌柜看了租契,问了青禾几句诸如“籍贯何处”、“欲作何营生”的常例话,青禾皆从容答了,周掌柜便爽快地在保人处签名画押。

接着便是重写正式租契,沈文舟亲自磨墨执笔,字迹端正清秀,却力透纸背。

写毕,双方与保人各自签名、按上手印,又请了坊间一位专司此类文书的老书吏来做了见证,加盖了私章。一套程序走下来,已是晌午时分。

一纸墨香犹存的契约在手,青禾心中大石落地,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沈文舟将租契一份交予青禾,一份自己收起,拱手道:“林姑娘,从今日起,这铺面便交由姑娘了。预祝姑娘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若日后铺面修缮或邻里往来有何需协助之处,姑娘可随时来翰墨林寻我或周掌柜。”

“多谢沈公子,多谢周掌柜。”青禾起身还礼,笑容明媚,“公子此番相助,青禾铭记于心。愿日后相处愉快。”

事情办得顺利,青禾心情极好,归途中甚至让车夫绕道买了些清河坊知名的酥糖和糕点,预备回去与大家分享。

没想到,一回到小院,高福的面色就变了:“姑娘,方才接到扬州来的消息,说王爷不日将启程前来杭州。约莫七八日后便能抵达。”

青禾正捏着一块定胜糕往嘴里送,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到底还是来了。

杭州假期终究是要结束了,她的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惋惜,但也只是顿了那么一瞬,随即便恢复了自然。她默不作声,从容地将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酸甜适口的豆沙馅在口中化开,她却品出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唉,算了,惋惜归惋惜,她多少还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老板要来了,她这个伙计自然不能再如散仙般逍遥。

“王爷和十三爷的住处,可安排妥当了?”青禾放下糕点,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地问。

高福回道:“王爷行辕自有杭州织造衙门与浙江巡抚衙门协同安排,想必会在西湖左近择选宽敞安全的园子。奴才只是想着,姑娘如今住在这里虽清静,但与王爷行辕恐有一段距离,往来照应不便。”

“不知姑娘可要搬至王爷行辕附近,或索性住进行辕别院?如此,王爷若有传唤,或姑娘需侍奉药膳饮食,都便宜许多。”

“便依公公安排吧。”青禾沉默片刻最终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选一处离王爷行辕近便又相对独立的院落即可。不必太大,清净整洁为要。”

不过两日功夫,高福便已打理妥当。

新住处位于西湖东北隅,宝石山脚下一处名为涵碧园的私家园林。这园子原属一位致仕的杭州籍京官,修建得精巧雅致,亭台楼阁错落,花木扶疏,引了活水成池,景致极佳。

更重要的是,它与杭州织造为雍亲王预备的临时行辕澄怀园仅一街之隔,且有侧门小径相通,往来极其便宜,却又自成一体,关起门来便是一方独立小天地。园中已提前收拾出最适宜居住的听雨轩院落,仆役护卫也皆安排妥当。

搬家那日,天气依旧晴好。

青禾的东西本就不多,除了随身衣物、妆奁、书籍和那包新买的黄金,便是这些日子在杭州陆续购置的一些小玩意儿和药材样品。

高福指挥着人手,不过半日便搬运安置完毕。

涵碧园听雨轩果然如高福所说,清幽异常。院中植了几丛湘妃竹,一方小小池塘,几块太湖石点缀,雅致得恰到好处。正房三间,陈设精美而不奢靡,推开后窗,便能望见宝石山苍翠的一角。是个既舒适,又足够避嫌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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