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悦与玩味。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叶星阑,琥珀色的眼眸中媚意更盛,带着一丝嗔怪:“云隐客大人还是这般不解风情呢~”她扭动腰肢,款款走到一旁的紫檀木茶桌前,姿态优雅地坐下,素手执起一只薄如蝉翼的白玉茶壶,为两只同样剔透的白玉杯斟上碧绿的茶汤。茶香清冽,瞬间冲淡了室内的冷香。
“大人请坐。”她将其中一杯推向叶星阑的方向,眼波流转,意有所指,“这位孤月妹妹也请。这‘雪顶含翠’,可是采自昆仑绝巅,一年只得数两,寻常人可喝不到呢。”
叶星阑并未落座,也未看那杯价值千金的“雪顶含翠”。他依旧站在原地,玄青色的身影挺拔如松,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直入主题:
“其一,十五年前,江南司家灭门惨案的所有相关情报,尤其是幕后黑手的确凿线索。”
“其二,《惊鸿碎影》剑谱残本最初的来源、流经何人、最终落入司家的详细记录。”
他的要求清晰、明确,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气场,不容对方有任何推诿或讨价还价的余地。
玉玲珑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向叶星阑,琥珀色的眼眸中媚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与探究。她红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安静立于叶星阑身侧的司南月。
司南月此时已经走到茶桌旁,姿态从容地在另一张紫檀木椅上坐下。她并未碰那杯“雪顶含翠”,只是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一点,仿佛只是感受那玉质的温润。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静谧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清冷完美,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玉琢的月下观音,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玉玲珑看着她那副沉静淡漠、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再看看叶星阑那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司南月身上的、如同磐石般专注的目光,心中的那点试探与较劲,忽然变得有些索然无味。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风情与魅力,在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面前,在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人眼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一丝挫败感,混杂着更深的兴味,在她眼底掠过。
她放下茶杯,脸上的妖娆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属于情报巨擘的精明与肃然:“云隐客大人果然快人快语。这两桩事…可都不简单。”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司家灭门,牵扯甚广,水浑得很。《惊鸿碎影》…更是消失多年的不祥之物,沾之恐有大祸。”
“开价。”叶星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有冰冷的笃定。仿佛无论对方开出何等天价,他都势在必得。
玉玲珑红唇微勾,重新绽放出一个风情万种却又带着刀锋的笑容:“大人爽快。这两份情报,尤其是司家灭门的幕后线索,可是玲珑阁压箱底的机密之一,牵扯到一些…连‘天网’都讳莫如深的名字。”她伸出三根纤纤玉指,在叶星阑面前晃了晃,“黄金,三万两。或者…大人答应为我玲珑阁做三件事,不违背江湖道义即可。”
这个价格,足以让一个中等门派倾家荡产!
然而,叶星阑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他甚至没有去看玉玲珑伸出的手指,目光依旧停留在司南月沉静的侧脸上,仿佛在确认她的安然无恙。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成交。黄金稍后奉上。”他甚至连讨价还价的意愿都没有。
玉玲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三万两黄金!他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就为了…身边这个女子的事?她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司南月,那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探究、震惊,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大人…果然豪气。”玉玲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干涩,那刻意营造的媚态也消散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商人的精明,“既如此,玲珑自当奉上大人所需。”她拍了拍手。
一名青衣侍女无声无息地出现,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的、以玄铁铸就、雕刻着繁复封印符文的匣子,恭敬地放在茶桌上。
玉玲珑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匣子侧面的锁孔,轻轻转动。咔哒几声轻响,封印解除。她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两份用特殊蜡封密封、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卷宗。
“这份,是司家灭门案的所有已知情报、疑点分析以及…我们追查到的最有可能的幕后推手线索。”她将其中一份较厚的卷宗推向叶星阑,“指向…西域,玄冥教。”说到“玄冥教”三个字时,她的声音明显压低,带着一丝忌惮。
“这份,”她又拿起另一份稍薄的卷宗,“是《惊鸿碎影》残谱的流经记录。此谱最早出现于西域‘楼兰古城’的一次地下拍卖,后被一神秘刀客所得。刀客死于漠北风沙,剑谱几经辗转,最终被司家先祖以重金购得,作为传家武学。其最初的来源…极可能也与西域有关,甚至…可能与玄冥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两份卷宗上扫过。
西域!玄冥教!
这两个关键词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在司南月沉静的心湖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麒麟玉佩、残谱、灭门…所有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最终都指向了那片遥远而神秘的西域之地!指向那个以诡异毒功和驭兽之术闻名、行事狠辣诡秘的魔教!
叶星阑的目光终于从司南月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两份卷宗上。银色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寒芒乍现!玄冥教…果然是他们!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让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拿起那两份卷宗,看也未看玉玲珑,直接收纳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
“钱货两讫。”他丢下四个字,随即转身,目光重新落回司南月身上,那眼神中的冰冷杀意瞬间褪去,化为一种无声的询问与守护。他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们走。”
司南月会意,缓缓站起身。她并未再看玉玲珑一眼,仿佛这位风情万种的玲珑阁主,在她眼中与这室内的桌椅摆设并无区别。她澄澈的目光扫过叶星阑,微微颔首,月白色的身影随着他,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玉玲珑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玄青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看着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如同磐石般牢牢锁在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看着他对自己的万种风情视若无睹,看着他们如同来时一般,旁若无人地并肩离去。
那杯价值千金的“雪顶含翠”早已凉透,在剔透的玉杯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室内那惑人的冷香,此刻闻起来竟有些刺鼻。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精心编织的网,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在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面前,在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自玉玲珑红唇中溢出,带着一丝自嘲,一丝不甘,还有一丝更深沉的忌惮。她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两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尤其是那道月白色的、清绝孤高的身影。
“孤月…司南月…”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绯红的衣袖。
“云隐客…叶星阑…”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玄冥教…”最后三个字,则充满了凝重与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意味。
美人如刀,刀锋却斩在了空处。而真正的风暴,已然随着那指向西域的卷宗,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