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豪言壮语刚放出没几天,整个德意志就已经炸了锅。
什么?卢森堡中立?!
那就是在打普鲁士的脸!在德意志邦联的头上拉屎!
作为德意志的主席国,奥地利的那位弗兰茨皇帝才从意大利的失利里缓过点劲儿来(但其实更虚了),这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谴责”几句,虽然声音小得更像是蚊子嗡嗡。
而柏林,俾斯麦首相府里。
“这个蠢货!高卢公鸡!”
铁血宰相俾斯麦正气得把他最爱的烟斗也给掰断了。
“他想要卢森堡?他怎么不去要我家的后院?!”
但气归气,俾斯麦也是个老江湖。他知道现在的普鲁士军队虽然装备换了,军装也美了,但要是真的一口气跟法国全军刚正面,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尤其是有个奥地利还在旁边不怀好意。
柏林,铁十字军营。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皮靴和火药混合味。
“法国佬的照会你们也见到了。他们想让我们把卢森堡当生日礼物送过去!”
俾斯麦咬着一根没点着的大雪茄,声音里带着金属的铿锵,“先生们,告诉我,那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给个屁!”老毛奇一拳砸在沙盘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仿佛已经看到了凡尔赛宫被炮火点燃的画面。
而在旁边,“英国媳妇”、未来的皇后维琪王储妃,正优雅地坐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
等他们把那种充满普鲁士直男风格的狠话放完后,她才缓缓放下了杯子。
“说实话奥托叔叔,毛奇将军。”
她开口了,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点笑意,完全不像是个在讨论战争的女人,倒像是在点评一场歌剧。
“你们不觉得我爸爸现在这一手‘情感支持,行动看戏’的回复很有意思吗?”
俾斯麦和毛奇一愣。这两位帝国最顶尖的大脑,当然不是傻子,但被这么一赤裸裸地点破,还是有点不自然。
“殿下的意思是”俾斯麦皱眉。
“意思就是。”维琪站起身,走到了那幅欧洲地图前,手指在英吉利海峡那个蓝色的缝隙里轻轻划了一下。
“那个老嗯,我是说林亲王殿下。他这是早就给我们挖好坑了。他知道法国人是个没脑子的公鸡,也知道我们是头倔驴。”
“他巴不得我们打起来。最好是一个瘸了,一个残了。然后他在中间那叫什么来着?坐地起价。”
维琪这话虽然是大实话,但说得这么直白,听得两位老狐狸脸皮一抽一抽的。
但她话锋一转。
“不过!”
维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股子从伦敦带来的、属于真正帝王术的狠劲,瞬间爆发。
“这是坏事吗?不,这不是。”
“这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既然他想看戏。那我们就给他演一出好戏!”
“我觉得你们”她指着那些还在用老式战术训练的方阵,“不仅要练枪法!还要给这群士兵——换脑子!”
“毛奇将军!把那个从美国南方战场上学来的‘列车调度表’,再给我细化到以小时为单位!!”
“还有!”
她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份写满了医学术语和物资清单的计划书。
“这是从我妹妹爱丽丝、还有伦敦那个南丁格尔阿姨那儿学来的。”
“——《普鲁士陆军战地医院及卫生勤务改革大纲(v10)》。”
“我不希望未来的战争里,士兵不是死在法国人的枪口下,而是死在痢疾和伤口感染上!”
“给我建医院!招护士!(哪怕是把修女都拉出来)!所有的绷带都要用‘那个蓝色药水’消毒!”
这番话,听得毛奇这种军神都忍不住暗暗点头:这小姑娘,看得比他们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头子都要远啊!
交代完“杀人”和“救人”的硬技术,维琪没有休息。
她回到了皇太子宫,换下那身干练的骑装,穿上了一套看起来极其朴素、但又不失庄重的亚麻长裙,还在胸口别上了一枚显眼的、红色的十字徽章。
然后,她带着几个侍女,推着一辆那个年代很少见的餐车,来到了柏林最穷困的克罗伊茨贝格工人区。
这里,是产业工人的聚集地,也是潜在的不满情绪高发区。
“来来来!大家排好队!”
维琪挽起袖子,亲自拿着大勺,在那口散发着浓郁香气(其实就是加了点英国罐头午餐肉)的大锅里搅动。
“这是皇室特供的‘暖心面包汤’!今天不要钱!只要大家是是热爱普鲁士的良民!”
“王妃殿下?是英国来的那个王妃吗?”
工人们震惊了。
一个平时只配出现在画像里的高贵公主,居然愿意来到这种泥泞的地方,给他们发吃的?!
“上帝保佑您,王妃!”
“普鲁士万岁!霍亨索伦万岁!”
这种“亲民秀”,效果是爆炸性的。
更重要的是
这也让那些原本还揪着普鲁士不放手的自由派媒体,不得不换了个口风:
“嗯虽然咱们的国王是有点反动,但他的儿媳妇是个好人(慈善家)。”
柏林的工人们喝到了这辈子最贵的一碗汤,而欧洲的老大爷们,则被林亚瑟喂了一口最苦的茶。
一场打着“为了欧洲及文明世界永久和平”旗号的《伦敦调停会议》,隆重召开了。
参会人员:
法国,派来了那位已经有点老糊涂、但还在坚持穿红裤子的老元帅(代表皇帝)。
普鲁士,是带着一身硝烟味、恨不得当场掀桌子的俾斯麦。
奥地利,则是刚刚上当受骗、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但我还是要面子”的外交大臣。
主座上,林亚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英国外交大臣克兰顿伯爵那张笑得比弥勒佛还灿烂的脸。
“各位,各位。先消消气。”
克兰顿伯爵摊开手,仿佛是在劝架。
“大家都是体面人,何必为了那么那一小块卢森堡,而动刀动枪呢?”
“法国的朋友。你看你要那个地,无非就是为了面子。但你要是真把普鲁士惹急了,万一那些德意志人都疯了一样冲过莱茵河那您的凡尔赛宫可就不保了哦。”
那法国老元帅一听,脸上的褶子抽动了两下,心里也是一咯噔。
“普鲁士的朋友。奥托。你虽然嘴硬,但你现在兜里有几个子儿我们还不清楚吗?铁路修了一半,军队刚换装,你确定你要立马打仗?我们英国人也想卖你军火,但如果你一下就输光了我们的货款谁结啊?”
俾斯麦沉默了。
这确实是最致命的问题。林亚瑟给的支援只是吊命,真要爆发大战,现在的普鲁士还真没把握能在三面受敌的情况下全胜。
“还有您,奥地利的朋友”
克拉伦登伯爵还没说完,奥地利代表就直接举手投降了:
“我们和平!我们最爱和平!我们只要保持现状就好!”
“这就对了嘛!”
最后,一份名为《关于维持莱茵兰及中欧地区现状,防止冲突扩大化的谅解备忘录》的“和平协议”,在各方不情不愿的诅咒中,诞生了。
内容核心就是四个字——
“先别打了!”
谁也不许动卢森堡,法国滚回去;普鲁士收敛点,军队别搞事。我们英国的舰队会在海峡看着你们。
表面上,这又是一次“日不落和平”的胜利。全欧洲的报纸都在高呼“理性万岁”、“英国万岁”。
当天晚上。
维琪收到了来自伦敦的密报,上面写着“和平已达成”几个字。
她正给小威廉擦脸。
旁边,丈夫腓特烈还在那儿感叹:“感谢上帝终于不用打仗了。”
维琪嘴角微微一勾。
“和平?”
她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学步、但那双小拳头已经攥紧了的“德国未来”。
“那只是磨刀的时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