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稀薄的灰白色光线透过诊所二楼窗帘缝隙,勉强挤进这个弥漫着血腥、药水和恐惧气息的房间。
最里间的病床上,猎鹰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虚弱,但胸膛的起伏已经平稳规律了许多,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偶尔会轻微转动。
胡安医生粗糙且笨拙的急救处理下,清创、止血、缝合、注射了他珍藏的抗生素,暂时将猎鹰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司机、鬣狗、铁砧、18号都沉默地围在床边,看到猎鹰状态稳定,几人紧绷到极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至少,最急迫的生命危险暂时解除了。
房间角落,胡安医生和他的孙女罗莎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紧紧蜷缩在一起。
老胡安脸上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惧,本能地用自己干瘦身躯,尽可能地将孙女挡在身后,一双苍老的眼睛警惕又绝望地在四个“恶徒”身上来回移动。
司机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爷孙俩,握着枪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扳机护圈,枪口极其轻微地抬起了一丝,指向他们。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老胡安身体猛地一僵,护着孙女的胳膊收得更紧。
但仅仅片刻,司机眼中的杀意与挣扎缓缓退去,枪口也随之垂下。
他转过头,与鬣狗、铁砧、18号逐一交换了眼神。
鬣狗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中并无嗜血的兴奋。
铁砧沉默如石,目光落在猎鹰身上。
18号则表情淡漠,仿佛角落里那对爷孙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没有人在此刻流露出必须“清理痕迹”的坚决。
司机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
他重新看向角落,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鬣狗,去确认撤离路线,准备带路,我们该撤了。”
“ok。”
鬣狗咧嘴应道,但脚步没动,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那对瑟瑟发抖的爷孙,
“不过……这俩‘麻烦’,怎么办?”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几分。
老胡安的缩头,呼吸都屏住了。
司机沉默了一秒,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们先下去,准备接应。这里我来处理。”
这句话,让鬣狗、铁砧和18号都略微诧异地看了司机一眼。
目光中带着审视、疑惑,也有一丝了然。
但他们谁都没有多问,更没有提出异议。
鬣狗耸了耸肩,第一个转身,迈步伐离开了房间。
铁砧小心地背起依旧昏睡的猎鹰,沉默地跟上。
18号最后离开,他在门口停顿了半秒,回头,目光越过司机的肩膀,再次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爷孙,那眼神依然淡漠,但似乎少了些什么。
然后,他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砰。
房门被最后离开的18号随手带上,但因门锁和门框早已在之前的暴力闯入中损坏,并未关严,留下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道清晨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如同被压抑许久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溪流,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恰好形成一道斜斜的光柱,不偏不倚,落在了蜷缩在角落少女那一头柔顺的深棕色长发上。
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温暖而脆弱的光泽,与她苍白脸上的泪痕形成刺目对比。
那光芒有些晃眼,让正看向角落的司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角落里的老胡安,看到最后留下的是这个曾冷酷下令“有异动就杀了她”的恶徒首领,而且同伙都离开了……
无边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苍老的心脏。
果然……还是逃不过吗?
他悲戚地想着,认命般闭上了浑浊的双眼,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干瘦的身躯,更紧地覆盖在孙女身上,仿佛这样就能为她挡住即将到来的子弹。
老胡安等待着,等待着那声终结一切的枪响,或者冰冷的刀刃。
然而,一只粗糙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胡安医生因紧张而绷紧的脊背上。
“嘿,胡安医生……”
司机的声音响起,竟罕见地褪去了之前的冰冷和暴躁,
“listen。”
胡安身体一颤,茫然又惊恐地侧过头,睁开眼看向“恶徒”。
对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狰狞,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凝重。
见老头似乎能听进去,司机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语气又放慢放柔了一些,尽管这“柔和”在他硬朗的面部线条和满身硝烟血迹衬托下,显得有些怪异。
“虽然我们现在要走了,”
司机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安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胡安呆愣了片刻,随即,一股更深切、更现实的恐惧猛地攥住了他!
他瞬间就明白了!
是啊!
这里是索亚潘戈!
是18街和-13帮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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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凶徒如果知道他的小诊所救治了一个袭击了他们老巢、杀了他们那么多人的“敌人”……
那他和罗莎的下场,绝对会比立刻死在这里凄惨百倍、千倍!
他们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他们,杀鸡儆猴!
这该死的世道!
这吃人的地狱!
难道连一丝活路都不肯留给我们爷孙吗?!
老胡安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即将熄灭,那是比面对死亡更深的绝望。
司机看着老头瞬间惨白的脸和死寂的眼神,知道对方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胡安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嘿!胡安医生!listen!”
司机盯着他的眼睛,
“我会对你开枪。 尽管这很危险,可能会真的要了你的命!……但你必须受伤,你明白吗?这是做给他们看的。”
老胡安眼中的绝望被这突兀的话刺破了一丝缝隙,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个“恶徒”的用意……
苦肉计?
制造他们也是受害者的假象?
司机看到老头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咧了咧嘴,点了点头,那笑容有些僵硬,但确实是在表达肯定。
“yeah,就是你想的那样。虽然会很疼……但总比被18街的人抓去要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