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对讲器通话键,声音刚传出去,左肩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里面在动,像有虫子顺着神经往上爬。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匕首掉在旁边,发出一声轻响。
系统界面突然炸开,整个视野都被红光占满。
【rr-7毒素二次感染,启动深度净化】
我没管警告,右手死死按住左肩。冲锋衣已经被血浸湿,热的,黏的。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脑子清醒了一瞬。
周婉宁冲过来扶我,她的手碰到我肩膀时顿了一下。
“你皮肤下面……在动。”她说。
我看她一眼,想说没事,但话没出口,右眼突然黑了半边。视线里出现人影,是十年前的队友,站在我面前,眼睛睁着,嘴一张一合。
听不到声音。
但我看得懂口型。
他们在问我,你也背叛我们了吗?
我猛地甩头,幻觉断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赵卫国……”我喘着气,“他改了rr-7……不只是杀人……是控制……让人变成傀儡……”
我说一句,停一下,呼吸越来越重。左肩的肉在抽搐,血管凸起来,在皮下扭成网状。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毒素会进脑子。到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可能会对身边的人动手。
我不能让她站在我边上。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从她口袋里抽出微型计算机。她想拦,但我动作更快,转身就把机器砸向主控台。
啪!
屏幕碎裂,火花炸出来,电线噼啪作响。几块显示屏瞬间黑了,警报声也没了。电源短路,整个控制室的灯闪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合金门发出“咔哒”声。
电磁锁松了。
厚重的门开始缓缓上升,轨道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门外有光。
不是实验室那种冷白光,是傍晚的天光,带着点黄,照进来一条斜线。灰尘在光线里飘着,我看得很清楚。
门升到一半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人。
王振站在外面,抱着一个人。
是陈雪。
她头歪着,闭着眼,脸上没有血色。王振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穿着黑色作战服,脖子上的蛇形纹身露在外面,颜色比之前深,接近发紫。
他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左肩的疼一阵比一阵强,像有人拿电钻往骨头里钻。系统还在运行净化程序,我能感觉到电流从脊椎往上冲,每过一次,眼前就闪一次白光。
周婉宁蹲在我旁边,低声说:“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回答。
我盯着王振,怕他动一下,怕他把陈雪怎么样。可我也动不了。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连枪都拿不稳。
她把手伸进背包,摸出一个小装置,贴在墙上。那是信号干扰器,还能用一次。她按下按钮,周围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
“三分钟。”她说,“通讯和远程控制都会中断。”
我知道她在等我做决定。
可我现在连决定都做不了。
左肩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黑血往外涌。不是正常的血,是发暗的,带点绿,流到地上就冒烟。我用手压住,但压不住。毒素在往身体深处走,系统正在拉扯它,把它往回收,这个过程像在拆我的骨头。
“别靠近我。”我说,“我怕我失控。”
她没退。
反而靠得更近,一只手扶住我后背。
“你不会的。”她说。
我抬头看她。
她眼神很稳,不像在安慰我,是在陈述事实。
就在这时候,胎记又烫了一下。
不是右肩。
是左肩。
那个位置本来没有胎记,但现在,伤口周围浮出一圈红纹,形状和我右肩的一样。系统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同频基因响应】
【净化加速中】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靠在墙上。牙齿咬得太紧,牙龈出血了。净化程序开始抽我的体力,心跳越来越慢,耳朵里嗡嗡响。
我看到王振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抱着陈雪,脚步很稳。他离门口还有五米,但已经能看清他的脸。左眼是机械的,反着光,右眼是人的,盯着我看。
他没笑。
但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倒下,等我失控,等我求他。
我不能让他等到。
我用匕首撑地,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腿抖得厉害,但总算站起来了。左手废了,抬不起来,只能靠右手撑着墙。
周婉宁站在我侧后方,手一直没离开计算机。
“你还记得上次回溯看到的画面吗?”她突然说。
我记得。
系统预演里,我和王振在船厂对射,最后一起烧成焦尸。她抱着我哭。
那时候我以为那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现在我知道,那是提醒。
如果我们按原来的路走,结局就是那样。
可我不想那样。
我想回家。
我想听陈雪叫我一声爸爸。
我看着门外的王振,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带她来,是想让我听话。”
他没回答。
但他的手收紧了。
陈雪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
我往前迈一步。
脚底打滑,差点跪下。周婉宁扶了我一把,我没推开。
我又走一步。
这次站稳了。
距离门口还有八米。
门已经完全打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气味。远处有鸟叫,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抬起右手,把匕首握紧。
刀刃上有我的血,也有周婉宁刚才蹭上去的毒液残留。它在慢慢腐蚀金属,发出轻微的“嘶”声。
我知道我现在很狼狈。
左肩在流黑血,脸色肯定难看,走路都不稳。可我还站着。
我还看得见。
我还听得清。
我就没输。
王振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女儿的心跳,现在在我手里。”
我说:“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承受一个父亲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