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王振说“你女儿的心跳,现在在我手里”。
我没动。
左肩的肉还在抽,黑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地面已经湿了一片,混着污水和锈水,颜色发暗。我能感觉到毒素在往骨头里钻,系统一直在拉扯它,像有两股力量在我身体里撕扯。脑袋一阵阵发沉,但我不能倒。
我盯着他怀里的陈雪。
她头歪着,脸白得不像活人。羽绒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那件粉色毛衣,是去年冬天我给她买的。她最爱穿这件,说颜色像草莓牛奶。
王振站得很稳,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作战服胸口位置突然炸开一团红雾,血溅到墙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我眼角一跳。
不是枪声。
是激光。
我立刻转头,看到周婉宁站在三米外的掩体后,微型计算机正对着王振,前端还冒着一丝青烟。她的手指刚从发射键上抬起来,眼神没变,还是盯着王振。
“你动她试试。”她说。
话音落下不到半秒,王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已经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血正往外涌。他踉跄了一下,但没倒。
他还抱着陈雪。
我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右腿发力往前冲。左肩像被电钻搅着,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在污水中滑倒一次,手撑地爬起来继续往前扑。
五米。
三米。
一米。
我伸手够到陈雪的肩膀,把她从王振怀里拽出来。他想抓,但动作慢了,手只抓到空气。
我把女儿抱进怀里,立刻检查她脖子上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我贴她耳边叫她名字:“雪儿……爸爸在这。”
她没反应。
我右手摸她后背,想确认有没有伤。手指刚碰到书包带子,余光扫到夹层缝隙里有一点红光。
一闪。
又一闪。
两秒一次。
是电子定时器。
我立刻停住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不是普通炸弹。这种频率的闪烁,只有心跳感应引信才会用。一旦检测不到她的心跳,立刻引爆。
我不能挪她。
不能拍她。
不能做任何可能让她心率骤停的事。
我低头看她苍白的脸,手指轻轻碰她脸颊。有点凉。我把她往怀里收了收,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王振倒在五米外,靠着排污管的墙坐着。他一只手按着胸口的伤口,血从指缝里不断往外冒。他的机械眼闪了几下,右眼还能动。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往上扯。
“全市……三百二十七个节点……”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rr-7储存罐……全部激活……只有我能停……”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泡沫。
“你选吧……”他说,“救她……还是救全城。”
我没看他。
我把匕首插进地面,支撑身体跪坐下来。左肩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皮肤下的血管还在扭动。我知道毒素还没清完,系统还在工作。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只看着陈雪。
她睫毛动了一下。
我没敢动。
怕是幻觉。
但她眼皮真的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话。
我立刻贴她耳边,压低声音:“别出声,别动。爸爸抱着你。”
她没睁眼,但手指轻轻勾了一下我的袖子。
她在回应我。
我心头一热。
可就在这时,王振的手动了。他沾满血的手指在颈侧摸索,按下一个隐藏按钮。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地下管道在震动。
周婉宁的声音立刻响起:“节点信号增强!他没说谎,城市管网正在连锁激活!”
我抬头看她。
她蹲在掩体后,双手快速操作微型计算机,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她的脸色变了:“十三个区同步响应,如果全部引爆,rr-7扩散范围能覆盖主城区七成人口。”
她看向我:“他还有遥控权限。”
我懂她的意思。
不解决他,炸弹不会停。
可我现在不能放开陈雪。
她的心跳太弱,稍微一点刺激都可能触发引信。
我低头看女儿,又抬头看远处的城市轮廓。天快黑了,高楼的灯陆续亮起来。那些光点背后,是成千上万个家庭,是学生,是老人,是像陈雪一样的孩子。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我已经做了决定。
我把陈雪轻轻放在地上,脱下冲锋衣盖在她身上。然后我拔起插在地上的匕首,用右手紧紧握住。
我站起来,右腿还在抖,但我站住了。
我一步一步走向王振。
他靠在墙边,看着我走近,嘴角又扬起来。
“你要杀我?”他笑,“那你女儿就死定了。”
我没回答。
走到他面前两米处停下。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着远处的城区:“你听得到吗?那是倒计时的声音。每一秒,都有人在靠近死亡区域。”
我还是没说话。
我把匕首举起来,对准他的喉咙。
他眼神终于变了。
“你疯了?”他说,“你不怕她死?”
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错了。”
他一愣。
我说:“我不是要杀你。”
我手腕一翻,把匕首反握,刀尖朝下。
然后我蹲下去,把匕首递到他面前。
“我是让你自己选。”我说,“是你动手停掉炸弹,还是我把你拖到控制终端前,一根骨头一根骨头拆了你,直到你开口。”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会怕疼?”他说。
我没动。
就在这时,陈雪的书包里,红光开始加快闪烁。
从两秒一次,变成一秒一次。
她的心率在下降。
我立刻回头。
周婉宁也发现了:“她快不行了!必须马上处理引信!”
我猛地转身,冲回陈雪身边,单膝跪地抱住她。她脸更白了,呼吸几乎没了。
我贴她耳边喊她名字:“雪儿!醒过来!叫爸爸一声!”
她的眼皮剧烈颤动。
红光闪得更快。
一秒都不到了。
我右手死死按住她书包,左手把她搂紧。
周婉宁冲过来,把微型计算机贴在书包表面扫描。
“是双频引信!”她说,“必须同时切断主控和备用线路!但我只能干扰一个!”
我看着她。
她说:“你得帮我。”
我点头。
她把干扰器塞进我手里:“等我数三下,你撕开书包夹层,直接扯断红色电线。动作要快,不能犹豫。”
我握住干扰器。
她开始数:“三……”
我手伸向书包拉链。
“二……”
我的手指碰到夹层。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