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婉宁的声音落下,我没再等。
右手猛地撕开陈雪书包的夹层布料。线头崩断的瞬间,一根红色电线裸露出来,连接着一块微型电路板,上面的红光正急速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左手同时把干扰器按在炸弹外壳上。周婉宁已经启动了强频脉冲,计算机屏幕一闪,信号波形图剧烈抖动,随即被压成一条直线。
倒计时停了。
00:03。
没炸。
我喘了口气,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烧,但我现在顾不上。
“还能撑多久?”我问。
“三十秒内必须切断备用线路。”她蹲到我旁边,手指在计算机上快速滑动,“主控被锁死了,但他手里还有远程端口,随时能重启。”
我看向王振。
他靠在墙边,半边身子都是焦黑的,胸口那个洞还在冒烟。可他的手还在动,沾血的手指在大腿外侧摸索,似乎想按什么东西。
我立刻把匕首插进地面,腾出双手去拆炸弹外壳。塑料壳子很硬,边缘有卡扣,我用刀尖撬开一边,再用手用力掰开。
啪的一声,盖子弹飞出去,砸在污水里。
里面是两块并列的电路板,主控在左,右边那块贴着一层金属箔,只露出一个接口。
“备用信号藏在里面。”我说。
“你挑开它的时候我会加大干扰输出。”周婉宁说,“但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他那边会立刻收到反馈。”
我点头。
左手握住匕首柄,刀尖轻轻顶住金属箔边缘。这东西薄得像锡纸,底下可能连着感应丝,不能用力。
我慢慢往上推。
箔片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缠绕的细线。蓝色和灰色两条,绕成麻花状,接在一个微型接收器上。
这就是远程遥控通道。
我抬眼看王振。
他发现了。
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拍向腰间,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按钮刚按下,计算机就发出尖锐警报。
“他在强行唤醒!”周婉宁喊。
我立刻用刀尖划断蓝灰双线。
咔。
线路断开的瞬间,计算机屏幕上的波形彻底归零。
王振按了几下,遥控器没反应。他又按,屏幕亮起红灯,滴滴响了两声,自动关机。
他愣住了。
几秒后,他笑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我没理他。
把整枚炸弹从书包里取出来,沉得像块铁。引信模块还在工作,但已经被双重切断,暂时安全。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右肩的肌肉一直在抽。我把炸弹拎在手里,走向王振。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慌。
“你干什么?”
我没说话。
走到他面前两米处,手臂抡圆,把炸弹直接扔向他胸口。
轰——
火光猛地炸开,冲击波撞在我脸上,热浪扑面而来,耳朵瞬间失聪。我转身,一把抱起陈雪,滚进旁边的凹槽里。
背部刚落地,第二波气浪又来,污水被掀得漫天飞溅。我用身体把她整个护住,头顶不断有碎块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冲锋衣上。
等尘埃落定,我抬起头。
火还在烧。
王振刚才躺的地方已经塌了一片,残骸堆里冒着黑烟。他的半截手臂露在外面,皮肉烧得发黑,骨头都露出来了。
我以为他死了。
结果那根手指动了一下。
接着,整条胳膊开始往回收。断裂的骨头上伸出金属杆,像树枝一样交错拼接。焦黑的皮肤往下滴蜡,底下冒出银灰色的机械结构,关节处旋转咬合,重新组装。
我立刻把陈雪往后挪,自己挡在前面。
周婉宁爬过来,脸色发白:“他的机械系统在自我修复。”
“能黑进去吗?”
她摇头:“协议加密升级了,我现在的设备不够。”
我们盯着那堆废墟。
王振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站起来。下半身还是烂的,但上半身已经重组了大半。胸口裂开一道缝,里面伸出三根机械臂,其中一根夹着那台烧了一半的遥控器。
他低着头,机械眼扫过地面,找到遥控器,捏在手里。
然后他抬起了头。
脸还没长好,半边是烧焦的皮,半边是金属骨架,嘴巴的位置开了个缝,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不该留我到最后。”
周婉宁猛地按下手腕上的按钮,计算机弹出一道新界面:“等等!他还没完全激活,核心处理器暴露在外!”
我懂她的意思。
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我握紧匕首,准备冲上去。
可就在这时,王振的脖颈处突然弹出一根数据线,插进遥控器背面。他的机械眼红光一闪,整个人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起手,指向远处的城市管网入口。
“节点没停。”他说,“rr-7还在扩散。”
周婉宁立刻调出地图,屏幕一闪,十三个区域标红,信号强度持续上升。
“他说的是真的!”她抬头看我,“自毁程序只是幌子,真正的毒罐早就启动了!”
我盯着王振。
他站在火光里,半人半械,手里的遥控器滴滴作响。
“你想要什么?”我问。
他咧开嘴,金属牙齿一张一合:“我要你亲眼看着。”
话音落下,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地面。一道震动从排污管底部传来,脚下的金属格栅开始下沉。
周婉宁被震得跪倒在地,计算机差点脱手。
我死死抱住陈雪,单膝撑地稳住身体。
格栅裂开一道缝,底下传来低沉的嗡鸣。
王振低头看那道裂缝,轻声说:
“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