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图书馆老馆后巷,我推门下车,右腿刚落地就抽了一下。旧伤像根生锈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陈雪没动,坐在后排,手还抓着安全带卡扣。
“等我十分钟。”我说。
她点头,眼睛盯着车窗外黑乎乎的围墙。
我没进馆。老秦给的名字是“林志远”,人死了,但死前攥着“黑井”两个字。这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就像毒蛇不该盘在档案柜里。我转身走向街角那片废弃水厂——地图上标着“城南净水站”,二十年前关停,后来成了流浪汉窝点和涂鸦墙。
铁门歪斜,锁链断了半截,挂着的“高压危险”牌子被风刮得晃荡。我从缝隙钻进去,背包贴背,左手摸到匕首柄。风里有股潮味,混着铁锈和烂塑料烧过的焦气。
控制室在厂区东侧,水泥楼塌了一角,玻璃全碎。我踩过满地碎渣,听见头顶钢梁吱呀响。屋里黑,只有月光从破顶漏下来,照出地面一串湿脚印——不是我的。
我贴墙蹲下,右手撑地准备起身时,后颈汗毛突然炸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老鼠都没一只。
就在这时候,影子从断裂管道后滑出来。高个子,左腿走动时关节发出低频嗡鸣,像发电机快烧了。王振站定,手里抱着银色金属箱,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冷却槽。
“你来得比我想得快。”他声音哑,带着电流杂音。
我没答话。腰侧空着,枪不在。但手在,刀在,脑子也还在。
他往前半步,机械腿液压杆“咔”地锁定。“把胎记数据交出来,不然你女儿活不过今晚。”
我冷笑:“你还记得她叫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箱子,作势要砸。
我本能翻滚,左肩擦过箱角,冲锋衣撕开一道口子。翻身刹那,战场重建系统自动激活,右臂外挂式军用盾牌瞬间展开——昨天签到领的钛合金盾,还没来得及拆封固定条,现在直接弹了出来。
更意外的是,盾牌底部弹出合金爪钩,呼地甩出,精准缠住王振机械腿传动轴,借着反作用力猛地一拽。他重心不稳,整个人被吊起来,脑袋朝下撞上横梁,“哐”一声闷响。
他悬在半空晃荡,机械腿乱蹬,齿轮卡顿声刺耳。
视野角落跳出红色警告框:【机械体核心温度超标,30秒后自毁】。倒计时浮在眼前,数字跳动:29、28、27……
我喘口气,靠柱子站着,右腿又抽了一下。血渗出来了,绷带边缘发暗。
王振咳了两声,嘴角溢出黑血,滴在地上冒白烟。
“你……以为赢了?”他仰头看我,眼珠泛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谁斗。”
我没动,盯着他颈部散热格。
他忽然咧嘴笑,脸上的肉抽搐着:“游戏该结束了。”
声音不是他说的。
是箱子里传出来的。
赵卫国的声音。
我盯着那个银色箱子,指甲掐进掌心。
王振喉咙里滚出笑声,断断续续:“你女儿书包里的炸弹……咳咳……是我送的见面礼……”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嘴角全是黑血,身体抽搐频率加快,机械腿开始冒烟,一股焦糊味散开。
倒计时:18、17、16……
我没冲上去补刀。他知道我在乎什么,所以才说这话。这种人临死也要咬一口,但我不能乱。
脑子里过一遍签到记录。昨天拿的是战术匕首,前天是夜视仪,再早是格斗术技能卡——没有排爆装备,也没有防爆盾升级项。系统不会给我没用的东西,但它也不会主动提醒。
我蹲下身,从背包掏出铜线和战术手电。拆壳,接线,把正负极贴到王振机械腿能源接口上。简易电磁干扰器,能拖几秒算几秒。
“你救不了她……”王振声音越来越弱,“他们早就……布好了网……所有孩子……都连着信号……”
我没理他,手指稳着绕最后一圈线。
干扰器亮绿灯。
倒计时暂停一秒,随即重启:12、11、10……
泵房深处传来蒸汽泄漏的嘶鸣。老旧管道密布头顶,压力阀年久失修,一旦爆炸,整片厂房会像饼干一样塌下来。我现在有两个威胁:一个是吊着的王振,三十秒内可能自毁;另一个是他说的炸弹,真假未知。
但我知道,他不会空口吓人。
我摸出手机,想打给周婉宁,又停下。加密卡只能单向接收,没法主动呼叫。而且一旦拨号,信号可能触发远程引信。
我只能赌。
要么赌他说的是真的,我必须马上回去;要么赌这是虚招,目的是让我放弃追查。
可他是王振。十年前按下引爆器的人。他不会撒谎,他只会笑着把刀捅进你肺里。
倒计时:6、5、4……
我盯着他脖子后的散热槽。那里有条裂缝,是我之前用匕首挑的。主板暴露三秒,就能彻底瘫痪系统。
但我不能现在动手。
他要是炸了,整个泵房都会塌。我走不出去,外面的人也别想进来。
干扰器发出红光,提示电量耗尽。
倒计时继续:3、2……
突然,王振身体剧烈一震,机械腿停止运转,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没了焦距。
1。
然后静了。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有头顶钢梁滴水,嗒、嗒、嗒。
我站着没动,匕首仍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那具悬空的身体。烟还在从他腿部接口往外冒,但温度降了下去。系统提示消失,视野恢复平常。
我伸手探他颈后,散热槽冰凉,主板没烧穿,但核心已经停机。他还活着,或者说,他的脑子还活着,只是机器部分报废了。
我把干扰器收好,绕到他背后,检查金属箱。表面光滑,无指纹识别区,只有一个微型接口,像是用来接驳外部终端的。
我没有打开。
赵卫国的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说明这箱子能远程通讯。它不只是容器,是设备。
我把它放地上,用铜线缠住接口做屏蔽,再塞进背包夹层。
抬头看四周。泵房中央一片狼藉,管道交错如蛛网,远处有扇铁门半掩着,通向更深的地下渠。我没动。
我现在不能走。
如果女儿书包里真有炸弹,我现在赶回去也没用。我不知道型号,不知道引信类型,更不知道是谁装的。班主任?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等系统明天0点签到。
说不定会拿到拆弹工具包,说不定是某个冷门技能。系统从不骗人,它给的每样东西,都在我需要用的时候出现。
我靠着柱子坐下,右腿疼得厉害,解开绷带看了一眼。伤口发紫,肌肉萎缩的老问题,每次用力过度就会复发。
我从背包拿出能量棒啃了一口,干得噎人。
头顶月光偏了些,照到墙上一道划痕。我盯着看了会儿,发现那是个人名缩写:lzy。
林志远。
我眯起眼。这地方他来过。也许不止一次。
王振说胎记数据是钥匙,可刚才盾牌自动弹出爪钩制敌,说明系统比我更了解怎么应对危机。它不需要我下令,就能判断威胁等级并启动防御。
那么——它是不是也知道陈雪书包里有没有炸弹?
我闭眼,意念调出系统界面。黑色背景,绿色字符,老式终端模样。
输入指令:【检索近期威胁关联项】
加载三秒,弹出一条记录:【昨日签到物品:战术匕首(已绑定使用者生物信息)】
下面一行小字:【检测到异常共振频率,来源:未知便携装置,距离<50米时可触发警报】
我睁眼。
匕首能感应炸弹。
只要我靠近,它就会报警。
也就是说,我不用拆,也不用猜。我只需要带着它回家,走到书包旁边,看它会不会发热。
我松了口气,把匕首插回腰侧,重新包扎右腿。
王振还吊着,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我没管他。他活不了,也死不透,留给时间处理就行。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最后看了眼这个泵房。铁门依旧半掩,风从底下吹进来,卷着灰打转。
我迈步往前,走到门口时停下。
背后安静得过分。
我回头看了眼那具倒吊的身体。
他的手指,刚才好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