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那声轻响还在耳朵里回荡,我没动,陈雪也没动。她站在我身后半步,手攥着我冲锋衣的下摆,指节发白。通道尽头黑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点柏油路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眼右腿,绷带边缘渗了点血,不严重,但走不了快路。刚才那一阵拼杀耗得太多,脑子像被砂纸磨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信号不是追踪器。我摸出战术手电改装的接收器,外壳有道裂痕,是上回炸无人机时磕的。接口插进背包侧袋的隐藏线路,咔哒一声卡住。指示灯闪了两下,绿转蓝,压缩数据包开始加载。
“别靠太近。”我低声说,把陈雪往墙角推了推。
她点头,没说话,蹲下身,手伸进书包摸出那支断头蜡笔,捏在手里,像是抓着什么能让自己站稳的东西。
接收器震动了一下。出加密视频的进度条,卡在37不动了。我用匕首柄轻敲设备侧面,三下短,两下长——老部队调频的老办法。屏幕闪了闪,图像开始加载。
画面抖了几下,亮起来。
周婉宁坐在一张金属桌前,背后是灰白色水泥墙,顶上有盏应急灯,光线偏黄。她穿的是那件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左手搭在微型计算机键盘上,右手悬在回车键上方,没按下去。
屏幕角落弹出文字:“王振巢穴在城南化工厂,三号车间有生物电波。”
我盯着那行字,没眨眼。
她抬眼看向镜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信号只能维持四十七秒,说完就断。”
我屏住呼吸。
“三号车间地下有独立供电系统,外墙加装了电磁屏蔽层,普通探测进不去。但我截到了一段异常信号,频率和rr-7激活时的生物反馈一致。他就在那儿。”
画面卡了一下,变成雪花。
我咬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瞬。再敲设备,这次用刀背砸了下外壳。图像恢复。
周婉宁的手指还在回车键上,没动。
“我已经比对过城市基建档案,”她说,“那个工厂的通风管道布局、承重柱间距、排水走向……和你十年前执行任务时炸过的毒枭基地完全一样。不是巧合。”
我瞳孔猛地一缩。
脑子里自动调出战场重建系统的界面。意念一动,历史地图库打开,输入坐标检索。系统匹配成功,弹出双图对比模式:左边是当年边境山地的基地结构图,右边是城南化工厂的三维建模。
分毫不差。
连三号车间通往地下二层的维修斜坡角度都一致,误差不到03度。
“同一个设计者。”我低声说。
视频继续播放。周婉宁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实验室里那种冷静的分析状态,而是像在看一场即将失控的火。
她顿了一下,手指终于往下压了一毫米,还没按下。
“我知道你想马上行动。”她看着镜头,像是在对我说话,“但现在去,就是送死。”
话音落,屏幕一闪,自动销毁。
终端黑了。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接收器还插在背包上,指示灯灭了。通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车流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闷响。
陈雪慢慢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没问,只是看着我。
我抬头看她,摇头:“不是找你的事,回去等。”
她抿嘴,没动。
我也不再说什么。把接收器拔出来,塞进夹层,顺手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军用匕首、战术手电、备用电池、一小卷铜线、半块能量棒。女儿画的全家福还在内袋里,纸角有点卷,但没破。
右腿伤口又开始发麻,我解开绷带看了一眼。血止住了,周围有些发紫,肌肉在抽。得处理,但现在没时间。
我撑着墙站起来,扶了下腰。腰侧空的,枪不在了,但手还在。我摸了下左眉骨的疤,硬的,像焊上去的一块铁。
城南化工厂。
十年前那地方在边境线上,代号“黑井”,是毒贩用来做人体实验的据点。我们小队奉命突袭,情报说里面关着三十多个被拐的边民。进去之后才发现是个局——仓库里堆的不是人,是炸药。引信连着红外感应,一动就爆。
我活下来是因为倒得早。一枚迫击炮弹削过掩体,把我掀进排水沟,当场昏迷。后来听说是队友王振按下了引爆器,全队覆灭,我成了植物人。
现在,那个地方的设计图纸,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工厂里。
不是巧合。
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我重新背上包,拉好拉链,转身面向通道出口。铁门半开着,外面是夜色,隐约能看到路灯的光晕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你去哪儿?”陈雪问。
“找人。”我说。
“找谁?”
“知道怎么开门的人。”
她没再问,只是跟上来,走在我侧后方一步的距离。她个子不高,冲锋衣有点大,袖子盖过手心。但她走得稳,没拖后腿。
我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
走到铁门前,我停下,伸手推了推。门轴锈死了,只开了一条缝。我侧身挤出去,站在废弃通道的出口台阶上。
风大了些。
远处是城市夜景,霓虹灯乱闪,高楼之间有雾气浮动。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刷地冲洗着路面。街角有个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上贴着“24小时营业”。
我掏出手机,老款军用加固机,防水防震,si卡是周婉宁给的加密卡。开机,信号满格。我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老秦。
他在退伍兵安置办干过三年,后来调去市建委档案科,专门管老工业区改造资料。十年前那些工厂的设计图纸,只要没烧毁,他就能调出来。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六声,接通了。
“谁?”他声音沙哑,带着睡意。
“陈铮。”我说。
“……操。”他顿了一下,“你他妈还活着?”
“活了。”我说,“有件事问你。”
“你说。”
“城南化工厂,三号车间,当年是谁设计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他咳嗽了一声,点了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很清晰。
“这厂子原本是国营染料厂,九十年代末停产后一直空着。图纸是市院出的,但施工图……”他吸了口烟,“是外包给一家叫‘北境工程’的公司做的。负责人姓林,叫林志远。特种建筑出身,八十年代在西南待过,专搞地下工事。”
林志远。
这名字我没听过。
但“特种建筑”“地下工事”“西南”——这些词凑在一起,味道不对。
我记下名字,说了句“谢了”,准备挂。
“等等。”老秦突然说,“那人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脑溢血,倒在档案室里。我见过他最后一面,他手里攥着张纸,写的是‘黑井’两个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下。
黑井。
他又说:“他还说了句话——‘他们改了图纸,但没改命运。’”
我没说话。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冷意。
“你要查这个?”老秦问。
“嗯。”
“陈铮,听句劝,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
“我知道。”我说,“门本来就是用来踹的。”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兜里。
陈雪站在我旁边,仰头看我。
“找到人了?”她问。
“找到名字了。”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转身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有辆出租车正缓缓驶来,车灯划破夜色。
我抬手拦车。
车停在我面前,司机摇下车窗。
“去哪儿?”他问。
“市图书馆。”我说,“老馆,档案部。”
司机点头,拉开后门。
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陈雪钻进后排,系好安全带。
车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手放在匕首柄上,没松开。
林志远死了。
但他留下了一个名字,一串线索,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
他们改了图纸,但没改命运。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界面。
明天0点,签到。
不知道会拿到什么。
但我知道,门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