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城市开始动了。我沿着废弃辅路往东走,右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压得旧伤发酸。背包里那张s-7v存储卡贴着防磁袋,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它的硬边。战术手电屏幕早就熄了,警告撤不掉也没空管,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能联网的地方。
我知道周婉宁在等信号。
她昨天凌晨发过一次加密消息,用的是老秦退役前留下的跳频协议,三秒即焚。内容就一句:“王振有备份节点,别信单一信源。” 没署名,可我知道是她。全城能黑进军用级防火墙的没几个,会拿物理断网当掩护的更少。她是其中之一。
我在街角拐进一条窄巷,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前面是个废弃汽修厂,铁皮门半塌,里面停着几辆锈死的拖车。这是我和她约好的临时接头点,代号“扳手”,三天一换,没人知道第二次在哪。
推门进去时,她正蹲在角落一台改装机箱前,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防静电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极快。微型计算机摆在翻倒的轮胎上,屏幕泛着冷光,接口连着三根不同颜色的数据线,另一头插进墙里的老旧配电盒。
“你迟了七分钟。”她头都没抬,声音平得像读时间表。
“路上绕了一下。”我把背包卸下,拉开夹层,取出存储卡,“水厂拿到的,s-7v型号,赵卫国和外国人交易的影像在里面。”
她接过卡,指尖在表面擦了一下,放进读取槽。机器嗡了一声,屏幕跳出认证失败提示。
“量子加密三级协议。”她盯着代码流扫过,“常规破解要七十小时起步,它还有自毁机制,超时直接清盘。”
“能破?”
“现在不能。”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可以反向追踪信号源。王振这人 paranoid(偏执),他建主系统的同时一定藏了逃生通道。只要他还留着生物电波特征,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这些。有些事不用说透。她在周崇山手下学过三年渗透技术,专攻敌后数据重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父亲是谁派来的棋子。
她拔出存储卡,接入另一台设备,启动反向嗅探程序。屏幕上开始滚动波形图,杂音很多,像是老收音机调频时的嘶啦声。
“他在用地下管网做中继。”她指着一段稳定脉冲,“信号藏在市政排水系统的低频震荡里,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但王振改造过,神经系统能同步发射特定频率——就像个活体信号塔。”
我点头。雪山那次对决,我就发现他耳朵后的接口能接收远程指令。那时候他还装得像个正常人,说话带笑,喊我“老队长”。
屏幕突然跳转,波形图凝成一点红标。
“找到了。”她说,“城南废弃气象站地下三层,ip地址伪装成温控模块,实际是服务器集群。防御等级比主系统高三倍。”
我凑近看坐标。位置偏,四面环山,早年是军方监测点,九十年代裁撤后一直荒着。这种地方建暗节点,合逻辑。
但她没动,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几秒。
“怎么?”
“系统要求生物密钥认证。”她轻声说,“不是指纹,不是虹膜,也不是声纹。是某种活体反应信号,算法模拟不了,外部设备也伪造不来。”
我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调出权限界面,红色弹窗跳出:【认证失败,剩余尝试次数:无限(条件不符)】
“必须有一个活着的人,带着特定生理特征,才能打开。”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散热扇还在转,吹着铁皮墙发出轻微震动。
我摸了摸左肩。胎记又开始发烫,不是疼,是压着的那种热感,像被贴了块暖膏药。这感觉从水厂出来就没断过。
她注意到我的动作,眼神微变。“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标记?”
我没答,拉开冲锋衣拉链,扯开内衬布料,露出左肩。那里有一块不规则暗斑,形状像歪斜的星群,医生说是先天色素沉着,我一直当它是疤。
她盯着看了三秒,忽然起身走到背包旁,翻出一张折叠纸。
“这张图我一直留着。”她展开纸页,上面是一幅手绘星象图,线条细而稳,标注着几颗主星位置,“陈雪出生那天,产科医生随手画的。说她右肩胎记像星图,还写了观测时间。”
我接过纸,对比肩上的斑痕。
不一样位置,但轮廓惊人相似——都是五点构成的斜十字结构,中间缺一角。
“你女儿的胎记在右肩。”她看着我,“你的在左肩。可形状……几乎一样。”
我沉默。十年前任务前夜,我在边境营地洗澡,老李看见我背上的斑,说像小时候看过的猎户座残图。当时我没在意,以为是巧合。
现在看来,不是。
她把两张图扫描进系统,叠加比对。,自动匹配成功,置信度987。
“不只是相似。”她声音低了些,“这是一种编码模式。星点代表坐标,缺失角是密钥缺口。需要两个匹配体同时到场,才能激活完整路径。”
我脑子里闪过王振临死前的话:“女儿是钥匙,你是引信。”
原来不是比喻。
她重新调出服务器位置图,将星图投影覆盖上去。三个候选点逐一排除,最终锁定气象站地下三层。
“就是这儿。”她指屏幕中央红点,“能量波动频率和星图共振值完全吻合。这不是随机选址,是按胎记形状定的物理坐标。”
我盯着那点红标,没说话。
事情变得不对劲了。一个十年前的任务,一群死去的战友,一份藏在银行保险柜的报告,现在又冒出个按胎记定位的服务器——所有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收束,像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等我们一步步走进去。
她关掉投影,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再敲。
“但需要生物密钥……”她终于说出这句话,语气没有起伏,只有凝重。
屋里只剩机器运转声。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显出细微的疲惫纹路。她昨晚肯定没睡,眼睛底下有点青。
我收起那张星图复印件,塞进背包内袋。全家福还在那儿,纸潮了,边角软了,但我没拿出来看。现在不是时候。
“先回去。”我说。
她没问回哪。知道我说的是家。那个藏在老城区六楼的小屋,窗户对着幼儿园围墙,阳台上晾着陈雪的粉色外套。
她点点头,开始拆设备。数据线一根根拔出,主机断电封存。整个过程她没再提密钥的事,也没问我肩上的斑会不会影响后续行动。
有些事,现在问不出答案。
我把匕首插回腰侧,检查战术手电电量。信号还是黑的,ep残留没消。手机锁在屏蔽盒里,一趟都不能打。
她背起电脑包,站起身时揉了揉指尖。长时间敲键盘,关节有点僵。
“走吧。”她把防静电服脱下,搭在臂弯。
我推开门,外面阳光刺眼。街道开始热闹,早点摊冒烟,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普通人的早晨,和我们无关。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汽修厂,拐上小路。她走得慢了些,大概也累了。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在后面跟着。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油污和尘土味。背包里的星图复印件贴着胸口,有点硌。
但现在只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