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悟树庭。
“那个,非要用这种方式吗?”
树庭上空,风堇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按住裙子。
“赶时间,我们不能慢慢悠悠花上好几天来这里。”
此时,伊芙在天空中高速飞行,她一只手将风堇拦腰抱住,除了没有些美感之外,一切都好。
“那,那能不能让我换个姿势”
风堇红着脸,弱弱的问道。
一路上速度的确是快了,原本几天的路程,现在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但,牺牲的是她的裙子呀!
在天上飞着裙子总是飘起,她不得不拼命按住,但伊芙的连衣裙却一点都没有变化,就跟反重力裙子一样。
“我们已经到了。”
伊芙此时速度减弱,高度也同时下降。
在到达地面后的风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并且又将自己的裙摆往下拉了拉。
真的太危险了,她的头发都被吹乱了。
因为那刻夏的缘故,阿格莱雅请她来查清树庭之灾的始末。
但因为树庭动乱十分不安全,而现在公民大会在即,所有的黄金裔都无法动身。
所以,最后风堇就找到了伊芙的头上。
伊芙跟她一起来树庭之外,除了要寻找死亡泰坦的踪迹,还想要迅速解决公民大会,解救丹恒。
本来伊芙是想要直接冲进元老院强行带人的,但在阿格莱雅的强烈要求让她来处理这件事后,伊芙还是暂时放弃了这种想法。
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后,风堇四下寻找着伊芙。
只见到伊芙站在远处,正凝望着树庭的大树。
“伊芙女士?”风堇走了过去。
“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再次看到这棵树,还是不免有些感慨。”
“这样吗?感慨?不觉得惊讶吗?”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很惊讶,感觉伊芙女士对「环绕大树的城池」很熟悉?”
“只是些旧事,不展开了。”伊芙摇了摇头。
“旧事啊…”风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我第一次仰望瑟希斯时,我也是个孩子。它的枝叶反射着星星的光,躯干仿佛是天地的支柱。”
“当年,我就站在这里,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到树顶上去,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你身为「天空」祭司,却在「理性」泰坦的栖息地求学,似乎有些违背常理。”
在伊芙的视角中,学术有专攻,教令院也贯彻这种理念分为了六大院。
风堇这时摇了摇头,她的脸上充满了无奈。
“原因没那么复杂,凡人哪够得到艾格勒的国度呢?”
“它和瑟希斯不同,是严厉而不近人情的神明,「理性」愿与他人分享,但「天空」…只需要人们的敬畏。”
“伊芙女士也能理解吧,毕竟,把你和丹宝囚禁在翁法罗斯的泰坦…就是艾格勒。”
“其实,我也没想到,竟会在无意中成为一位本地神的眼中钉。”
伊芙也有些无奈。
她的确尝试过直接突破翁法罗斯的天幕,但很遗憾的是,她失败了。
凭借她一个分身的力量还无法穿越天幕屏障。
如果是本体来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总有地上的人怀抱着飞向天空的梦想。”风堇继续说道。“树庭不乏对艾格勒的研究,这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只是没想到丹宝会被元老院的人抓走。”
“看来,现在就算是奥赫玛都异常凶险。”风堇叹着气。
“我相信阿格莱雅,不然我也不会跟你来这了。”
“我们现在要为阿格莱雅查清树庭之灾的始末,另外还要找寻死亡的踪迹。”
“嗯。”风堇点点头。“落在肩头的重担又多了一桩呢。”
“偌大的树庭,不知要找的东西都分散在哪儿。我们分头行动吧,相信以伊芙女士的身手,黑潮造物也伤不到你。”
“倒是你,没问题么?”伊芙问道。
风堇顿时挺起胸,“我可是「昏光庭院」的首席,你说这话,会不会太小瞧人家了?”
伊芙微微一笑,“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吧。”
友爱之馆。
伊芙与风堇分开行动后,伊芙便独自一人来到了友爱之馆。
“果然,一地狼藉。”
伊芙看着地上的黑潮怪物和尸体微微摇头。
跟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
树庭遭此覆灭,实在是太残酷了。
就连普通的学者都没有幸免。
“这是,卷轴?”
伊芙捡起了一个散落在地面的卷轴。
这似乎是一段「敬拜学派」学者与「智种学派」学者的论辩记录,只不过大部分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余下几句零散的对话。
【学者的论辩记录(一)】
「敬拜学派」学者:…我们都记得那座僭越天空的邦国。可事实上呢?不过是一群盲听盲信的民众,被自大的政客鼓动,自以为能挑战泰坦的权威。
「敬拜学派」学者:一场毫无意义的尝试,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智种学派」学者:哼,世代匍匐在泰坦脚下的「敬拜学派」,到头来连身为学者的自知都忘了吗?
「智种学派」学者:「错误绝不等同于无意义」。
「智种学派」学者:哪怕是初入树庭的学生,都能从最简单的逻辑证明里学到这句话。
「智种学派」学者:整座城邦以灰飞烟灭为代价,证明了建造天舟的错误。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他们以牺牲得到的意义。
「敬拜学派」学者:我没听错吧?这番发言…你是打算转投「敬拜学派」门下?
「智种学派」学者:不,我只是换了个角度看问题。
「敬拜学派」学者:
“谈论「天空」在树庭算不上禁忌那为何?”
伊芙看完卷轴记载的内容后有些疑惑。
当初在奥赫玛闹得鸡飞狗跳的事情在树庭似乎并不能泛起什么水花。
看来,奥赫玛跟树庭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这两位学者在争论的「天舟」,记得阿格莱雅也提到过,但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
伊芙将卷轴收了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了吵闹的声音,,伊芙眉头一皱,似乎是风堇那边。
虽然风堇说过自己可以,但伊芙还是立即赶了过去。
另一边,风堇面对着数十只黑潮怪物有些烦恼。
“这可真是麻烦远比想象得多呢。”
这么多的怪物,比她之前所有见到的怪物都要多。
正当风堇打算怎么来对付这些怪的时候,突然一道光束直接横扫,消灭的一干二净。
“伊芙女士!”
看到这一幕的风堇立马就意识到是伊芙来了。
紧接着,伊芙便从天而降。
“发生什么了?这里已是一片废墟,不该有这么多敌人才对。”
“可能是因为我吧。”风堇有些扭捏。
“黑潮对翁法罗斯的「光明」格外敏锐,也许是天空祭司的赐福吸引了它们。”
“先不说这个,给——我在附近发现的,你可能会感兴趣。”
风堇将刚刚找到卷轴交给了伊芙。
“又是卷轴?”
【学者的论辩记录(二)】
尤绪弗罗:…那么我愿意洗耳恭听,你说的「换个角度看问题」,是哪种方式?
阿那克萨戈拉斯:很简单,就好比——
阿那克萨戈拉斯:站在地上看天空,天空在我们头顶。倒立着看天空,天空就在我们脚下。
尤绪弗罗:呵呵,我不愿想象是什么情境令你萌发了此等高论。
尤绪弗罗:哦,我有位爱写讽刺喜剧的学生,写过一名苦思一道题不得解法的愚人。
阿那克萨戈拉斯:我说了,和「敬拜学派」的人讲不通。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们像大地兽一样,躯体庞大却始终双眼看着地面,而我要做叮咬大地兽的马蜂。
阿那克萨戈拉斯:假如那城邦僭主的失败,只是向你我证明了,在所有无限接近于艾格勒天空之泰坦的方式当中……
阿那克萨戈拉斯:建造「天舟」这一种是错误的呢?
尤绪弗罗:……
尤绪弗罗:阿那克萨戈拉斯,缺乏敬畏之心的渎神者啊,你迟早会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
尤绪弗罗:你的学生们,还有那个助讲小姑娘,大概也不知道你正在进行什么样的秘密研究吧……
跟前一本一样,里面能看清的东西不多。
“阿那克萨戈拉斯是那刻夏。”
伊芙清楚的记得那刻夏的全名。
“那刻夏老师?”风堇有些意外。
她内心嘀咕着,那刻夏的全名有些难记,还是叫那刻夏老师好了。
“风堇,你之前的树庭的助教,你知道这件事吗?”伊芙问道。
风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原来那刻夏老师进行过「天空」的研究。他从未提起此事。”
“看来,他真的可能会站在逐火之旅的对立面。”伊芙有些担忧。
“说「可能」有些委婉了。”风堇叹气着。
“老师一向不敬神明,对神谕也持否定态度,即便在自由的树庭,他也被视作异端。”
“但偏偏是这样一位「渎神者」,却成了瑟希斯理性之泰坦的神选。命运真是捉摸不透啊。”
“有时候,命运之所以被称为命运,是因为只有他做出了这种选择。”
“对了,我在路上也找到一份卷轴,应该是上下卷的关系。”
“是吗?让我看看。”
风堇接过伊芙手中的卷轴,将两份记录拼凑到一起。
“果然是上下卷,是同一场景下的前后两段对话。”
风堇仔细看了起来。
除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剩下的都对的上。
“我对树庭还不够了解,方便问几个问题么?”伊芙问道。
“当然。”风堇点点头。
“那刻夏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风堇想了想,“智种学派,核心课题是藉由炼金术达成对「灵魂」的修补。”
“虽然被视作渎神者,但那刻夏本人从不避讳宣扬理念。要说有什么秘密…也只有他眼罩下的样子了。”
“智种学派?那么之前提到的敬拜学派是?”伊芙再次发问。
“神悟树庭有七大学派,虽然都是围绕「最初的学者」塞勒苏斯的理念建立的,但彼此间各有不同,其中「敬拜学派」是最为敬奉泰坦的一支。”
“尤绪弗罗老师是「敬拜学派」的贤人,总是和那刻夏老师针锋相对。”
“如果把七贤人都放到塔兰顿律法之泰坦的天平上,一端是那刻夏,另一端一定得放上尤绪弗罗才能保持平衡吧。”
“很形象的比喻,我大概明白了。”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卷轴说,建造天舟是错误的?”
“如今,几乎每一个翁法罗斯人都知道「天舟」的故事。艾格勒的身躯比天空更伟岸,它的神罚是如此无情。”
“所以,建造大型航天器是行不通的。嗯…不知道威力乘以一百倍的缇宝小火筒能不能骗过它的眼睛。”
“小火筒?”
伊芙想起了在缇宁回忆中看到的设计图。
似乎真的可行。
“所有「错误」的尝试,都是更接近「正确」的一步…老师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也许在他看来,天舟的坠毁具有另一重意义:天幕并非不可突破,正因它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才会招致神罚。”
“可惜,树庭对艾格勒天空之泰坦的研究仍以「敬拜学派」为主,大多是些祭祀的仪式。对更外侧的探讨,在天舟一事后越发式微,连这份卷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没关系。”伊芙摇摇头。
“我更好奇另一件事:这里提到,那刻夏在进行某种秘密实验?”
风堇思索着,“我也很在意有什么研究,是连我这个讲师助理都不知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