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坤问道:“我只是在太行山中推行,元陟先生觉得可行否?”
田登道:“若只是在山中推行,自然可行。”
其实田登还有半句话没说:若是在全天下推行,那必是亡国之策!
只不过黄巾军现今偏居一隅,别说夺天下了,能不能在这山中稳定下来都还两说呢。
张坤笑道:“既然如此,这几日我会整理出一套详细的税制出来,再与诸位探讨修改。接下来,还是请元陟先生来详细说说安置百姓的事宜,诸位都认真听,按照元陟先生说的去做。”
之前已经决定采纳田登提出来的安置之法,具体怎么去做,自然也按照田登提出来的办法去做。
田登也不客气,立刻安排了起来。
不过绝大部分的事情,他都是让县廷的官员去做,若是需要军队配合的地方,他都先向张坤请示,由他向武将们下令。
能让张宝留下来辅佐张坤,田登的才能自然是不差的,所有工作都安排的有条不紊。
张坤都不由暗暗称赞。
田登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是将他早就准备好的安置百姓办法给说完。
他的办法其实很简单。
先将所有百姓编户齐民,同时发放第一批粮食,接下来先为他们修建居所。
同时,派遣官吏们前去丈量土地。
在将所有土地都丈量清楚之后,便按照每家每户的劳动人口数量去分配土地。
土地的分配尽量保证公平,让每家每户分到的土地都有肥有瘦。
田登说完后,张坤补充道:“土地分配之后,官府不能不管,否则百姓们开垦了新的土地,官府不知道的话,就会有新的私田出现。”
“我有一法,可以避免此事,而且还能更加方便的管理天下土地。此法,名为鱼鳞图册。”
听到张坤又提出了一个听不懂的词语,众人面面相觑,田登再次问道:“何为鱼鳞图册?”
张坤解释道:“这是与国土分配制相匹配的一个方法。在分配土地的时候,让官吏编画鱼鳞图册,将每家每户分配到土地的编号、四至、型状、业主信息等记录下来,与户籍制度互补。”
“这样就能很清楚的知道哪户人家分配的土地是哪些。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官吏都要进行土地的丈量,以免百姓们开垦了新的土地官府不知道,出现大量隐田。”
“百姓们在开垦新的土地后,必须主动向官府上报,官吏必须实地去测量,并且编画入鱼鳞图册中。主动上报者,会有一定的赋税减免。若是没有上报,在丈量的时候发现了隐田,就会遭到处罚。”
“妙!妙啊!若用此法,便能将土地都尽数掌握,谁还敢兼并、隐蔽土地?”张坤话音才落下,田登便忍不住连连赞叹起来。
而后深深拜倒:“将军之才,旷古绝今!之前,我一直认为我族兄田丰乃当世人杰,他的才能与智慧整个天下恐怕都没有多少人能够与之相比。今日见了将军才知道,我们与将军相比起来,就尤如萤火与日月。”
“下官相信,您统领的黄巾军,必定能够推翻暴汉,创建一个新的太平盛世!”
张坤闻言,哈哈大笑。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
尤其是田登这种读过书的,就连夸赞的言语都比其他人好听。
不过田登可不是在拍张坤的马屁。
他是发自内心,由衷的钦佩张坤。
其实在初见张坤的时候,他是有些轻视张坤的。
毕竟张坤年龄那么小,就算读过一些书,有些小聪明,但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可万万没想到,张坤先是说了国土分配制,让他觉得张坤还真有些才能。
当张坤说出摊丁入亩之后,田登就有些惊为天人了。
此刻再将这鱼鳞图册给搬出来,田登便完全被张坤所折服。
这三策相辅相成,环环相扣,乃真正的安邦定国之策。
而且张坤这才十六岁!
十六岁便能想出这等泽被千秋的治国之策,恐怕就是甘罗也不过如此吧。
其实,田登之前怀疑过,这些是不是张宝想出来的。
可一出现这个想法,他立刻就否了。
张家三兄弟他都接触过,知道张家三兄弟都没有这样的才能。
田登其实内心中对给黄巾军效力一直都是有些抵触的,奈何家族中必须要有人在黄巾军这个筐里放一枚鸡蛋。
但他现在在张坤身上看到了黄巾军可能崛起的未来。
张坤这一套套的改革,完全颠复了大汉的土地、赋税制度,完全是一种全新的制度。
这些制度,全都直击大汉的痛点。
但很可惜,在大汉断无推行这些制度的可能。
也就只有在黄巾军这种欲要改换新天的反抗军中才能尝试一下。
在这太行山中,没有强大的士族豪强,黄巾军有绝对的权势,治下大部分都是底层百姓,且很多人都信奉太平道。
这样的制度在太行山中推行,百姓们绝对会欢欣雀跃,对黄巾军会更加拥戴。
尤其是取消人丁赋这一项,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就意味着,若是粮食充足的话,黄巾军治下的百姓数量将会迎来暴涨!
人口变多,也就意味着兵源变多。
黄巾军占据地利,汉军想要完全剿灭黄巾军恐怕很难很难……
若让黄巾军在山中休养几年,出山反攻也不是不可能啊!
“元陟先生谬赞了。”张坤浅浅一笑,而后看向其他人,问道:“诸位可还有什么补充的?”
田登道:“将军,请为此制取个名吧,如此也好进行推广。”
张坤想了想,道:“我黄巾要改换新天,要让全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全新的生活!就叫黄巾新政吧!”
“将军圣明!”
众人齐声高呼。
张坤笑道:“既如此,便按照方才的决定去做准备吧,此事便交给元陟先生了。”
“定不负将军厚望。”
田登躬身行礼领命。
接着张坤看向将领们,继续下令。
“张牛角。”
“在。”
“给你一千兵马,负责配合元陟先生在上艾安置百姓,切记约束好麾下士兵,若敢侵扰百姓,必须严惩!”
张牛角立刻站出来兴奋拱手行礼:“承将军看重,牛角定竭尽所能,办好此事。”
张坤微微颔首,接着看向褚飞燕、杨凤、郭泰等将领,问道:“方才我与元陟先生所说,你们可都记住了?”
几人面面相觑,只有褚飞燕道:“将军,记住了。”
张坤对褚飞燕道:“飞燕,你明日便率领麾下部众前往井陉口,镇守井陉关。从真定进入太行山的百姓不可能全部前来上艾。井陉关内地势平坦,至少可以安置数万百姓,你按照方才我与元陟先生所商议之策,将部分百姓安置在那里。对了,你识字吗?”
褚飞燕连忙回答:“认识一些,但不多。”
张坤道:“明日我会将今日商议之策写下,给你一份,你自己领悟。我还会安排一名文士前去井陉助你。井陉关非常重要,飞燕你可得为我守好那里!”
褚飞燕单膝跪地,十分郑重的道:“请太平将军放心!末将定当竭尽所能,安置好百姓,守好关隘!人在关在,人亡关亡!”
张坤满意点头。
褚飞燕乃真定人,经常在真定与山林之间来回穿梭,对周围非常熟悉,而名声还不错。
他去镇守井陉关是最合适的。
而后张坤看向其他将领道:“其他几位先随元陟先生观政几日,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等你们都熟悉了新政之后,再回各自地盘推行新政。放心,我会安排一名熟悉新政的文士辅佐你们的。不过你们这些时日也得认真观政学习,作为一方首领,你们必须对政策熟悉。”
“喏。”
众将齐声应下。
“那今日便先到此,诸位尽快熟悉新政,抓紧推行。”张坤起身准备离开。
“恭送太平将军!”众臣连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