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真不打算喝酒,他得保持清醒,万一邵荷闹出什么幺蛾子,至少他能及时救场。
郭达春比较守时,是最先来的。
邵荷见面先敬三杯,一口一个春哥,夹着嗓子说话,声音要多嗲有多嗲,身子都快贴在郭达春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商k唱歌,把酒桌上的那点糟粕文化发挥得淋漓尽致。
郭达春好歹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没那么好糊弄,今天就是来催进度的,他敲着桌子质问邵荷:“开业庆典策划方案什么时候能弄好?上上周就提过这件事了,怎么这周方案还没改好?”
邵荷知道个屁,她才刚入职一天,公司是干嘛的都不知道。
乔真正要开口救场,却见邵荷偷偷撸起袖子,骼膊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搂着郭达春的肩膀,隔着郭达春的脑袋偷看小抄。
这就是邵荷的准备,她事先问过季明,了解公司业务,把记不住的事情全写在骼膊上了。
“哎呀!这两周在找场地嘛!你也知道,找不到场地,什么方案都是免谈啦!”
邵荷不着痕迹地放下袖子:
“乔经理为了帮你们省钱,天天在外面跑,到处找啊找,前两天自行车都骑爆胎啦!不信过会你出去看,他前后轮胎都不是一个色儿……”
说着,邵荷又端起酒杯,一个劲诉苦,说什么跟着乔经理有多累,要是能跟着春哥混就好了……郭达春听着高兴,高兴就得给面子,给面子就得喝酒。
他喝一口,邵荷就变着法夸一句:
“春哥海量!太有魅力啦!”
乔真沉默地坐在一旁,他共享了邵荷的技能,这些话他也会说,但他是真用不出来。
等温青雅赶到饭店楼下,郭达春已经喝得不省人事了。
邵荷趁着温青雅还没进包厢,哐哐往手上倒卸妆水,双手猛猛搓脸,去厕所把妆给卸了。
乔真看着邵荷全妆出去,素颜回来,差点没认出她,前后差距相当之大——化了妆的邵荷算是小美女,卸妆后就变成了普通路人。
不丑,但也不漂亮。
邵荷要的就是不漂亮,她要让温青雅当包厢里最漂亮的女人。等温青雅进来,她立马换了种语气,看上去就象漂亮女神身边没存在感的小闺蜜。
“雅姐,你这包哪里买的呀?真好看!”
“限量款的?羡慕啊,我要是能有一个就好了……”
“哎呀,我也是女孩子,能理解的啦,我也不喜欢喝酒,这是饮料,没多少度数的……”
……
这场应酬一直喝到了傍晚。
郭达春承诺放宽开业庆典方案期限,还增加了场地预算;温青雅更是豪气,答应回头帮忙问问能不能增添推广预算,还私下给邵荷转了两千块钱,说是送她买包。
俩人都喝得兴尽,邵荷轮流把他们扶上车,安排他们的亲戚朋友接人。
乔真去前台结帐,刚出餐馆大门,就瞧见邵荷在数钱。她坐在石墩子上,一只脚踩着隔离桩,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手指沾口水唰唰唰拨动钞票。
“哪来的?”乔真忍不住问。
“温姐刚给我转的两千块,我去小卖店换了现钱。”邵荷左边嘴唇叼烟,右嘴唇止不住上扬。
“干嘛不存卡里?”乔真不理解。
“存卡里的还叫钱吗?那不就成了一串数字吗?”邵荷啪啪用钱扇自己的脸:“存在卡里能这么玩吗?钱就得拿出来用才对味。”
“有道理。”乔真学到了花钱小秘诀。
邵荷感慨道:“这工作是真好啊,又能吃席,又能赚钱,比去商k陪酒强多了,那里的人都是光喝不吃的,一场才赚百把块,搞场外陪睡才赚得多。”
“你陪睡过吗?”乔真觉得她不介意这种问题。
“没有啊,我这种屌丝,生活就这点乐子了,要是跟谁做都不能选,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邵荷对于男女之事看得很开:“再说了,这样显得我很有钱,明白吗?别人干一炮都要四五百,我干一炮不需要钱,还倒请对方四五百,这就叫仁义!”
乔真无言以对。
时候不早了,已经过了下班点,两人顺路回老城区。邵荷嘴硬,说要散步消食,吭哧吭哧往回跑,她没忘了三十分钟跑十公里的事儿。
乔真骑车率先到家,他今天去应酬,所以不用羊如云帮忙做晚饭。骑车一身臭汗,他洗了个澡,坐在计算机桌边写小说。
一个多小时后,邵荷砰砰来敲门,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多、多久?”
“一小时二十一分钟。”乔真出发前计时了:“加油,再接再厉。”
邵荷实在扛不住了,她一路跑来,肚子好似炼丹炉,越颠越反胃,现在脚步一停,食物立马反涌,她扭过头,哇的一下,把应酬时吃的酒菜全吐得一干二净。
“呕……咳咳……”
邵荷一屁股坐在门坎上,脸色苍白,摆手说道:“不行不行,不跑了,这辈子不可能跑进三十分钟……”
“你不跑,就一直是贼。”
乔真要把偷车的事情钉在耻辱柱上,警醒邵荷一辈子,这远比打骂教育更有用。
“那我能咋整?跑不了就是跑不了!”邵荷觉得乔真在叼难他:“刚才我搜过了,他妈的女子世界纪录是二十九分钟!”
“你都没跑,怎么知道自己不行?”乔真反问。
“我刚才不是跑过了吗?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邵荷说。
“那明天呢?或许明天能更快。”乔真顿了顿:“再说了,我没强迫你跑啊,随便你跑不跑。”
邵荷觉得乔真就是一神经病,跑来跑去有屁用啊?谁在乎她有没有偷单车?说句玩笑话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干脆顺着他的话放弃得了。
邵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满腔的不甘心,好不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不想又被人给看扁。
别人不在乎,但她自己在乎。
‘三十分钟跑十公里’,这句谎话只要有一个人信,她就得硬着头皮一直跑下去。
“他妈的,跑就跑,我就乐意跑,平时没事我都是跑二三十公里的……”
邵荷骂骂咧咧,扶着门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乔真正要送客,却见邵荷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帮个忙呗,我家没地方藏钱,这有六千五百块,先在你这儿放着……不是还钱啊,是让你帮忙保管。”
“你存银行卡里不行吗?”乔真哭笑不得。
“不行啊,我姐妹会看馀额的。这两天我都是假装出门去崩老头,姐妹不知道我在上班。到时候发工资了,你还得帮我保管一下。”
邵荷非常舍不得,但为了私藏小金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干嘛不搬出来?”乔真问。
“房租还没到期,搬走多浪费啊。”邵荷穷惯了,舍不得乱花钱。
“行吧。”
乔真接过钞票,当着邵荷的面,把钱点了一遍,六千五百元整,然后把钱塞进口袋:“行,我收到了,要用随时跟我说,我帮你记帐。”
“谢谢啊,走了。”
“注意安全。”
“得了吧,姐混社会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