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熟悉的巫师塔那一刻，被尤利尔忽略的疲惫从他每个酸涩的骨头缝里涌出来。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疲惫的身躯动起来。
一步接一步，尤利尔靠近石屋，两条腿像针扎一样疼，抱着莉莉的手臂也酸软不堪。
终于，他来到残破的木门前，抬手用力一推，木门打开，露出里面狭小的空间，和唯一一张木板床上的尸体。
尤利尔下意识抬头望，并没有在天花板上看见眼球。
房间里黯淡、破败、死气沉沉。
无法想象这里是一座巫师塔，也无法想象里面的尸体是一个死了三四千年还能说话的巫师。
可是当尤利尔迈步跨过门坎，一切又在瞬间改变。
明明没有新的光源产生，但尤利尔就是看清了房间内的一切。
他身体上的一切不适也在瞬间消弭。
这具见习神使的载体，再也无法束缚他的灵魂。
躺在木板床上的尸体道尔开口。
“很高兴看见你完好地归来，我注意到你的精神力刚刚获得了提升。若是在巫师的繁荣纪年，你已经有资格成为初级巫师学徒了。”
这本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但尤利尔现在快乐不起来。
“你有办法救她吗？”
“让肉体活过来？当然有。”
尤利尔抬起头，但想到道尔本身也是一具尸体，带了几分慎重。
“她的躯体还没有彻底失去生机，要提取其中还有活性的部分，进行自体繁殖，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见一个全新的人头虫。”
“如果你只想要人的那一部分，也可以让她长成人类女孩应有的模样。”
尤利尔不禁带了点儿期待，“有点儿象是克隆。”
但他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那莉莉的灵魂呢？”
道尔笑了。
“呵呵呵呵……”
尤利尔看不见他的笑脸，但能从低沉的笑声中感到一种愉悦。
仿佛他刚刚讲了个笑话。
“等她脑子恢复好了，拥有智力的肉体会慢慢滋生出新的灵魂。不过你若是想要原装的，我就没办法了。毕竟你进来之前，她残存的灵魂就消散了。”
尤利尔沉默片刻，重新将莉莉包裹好。
“那算了。我是想让莉莉活过来，不是想找一个替代品。”
他轻轻抚摸着莉莉的躯体。
小小的女孩就只剩下轻飘飘的重量。
就象她对这个世界一样微不足道。
虽然只和莉莉相处了几天，但尤利尔和她却产生了一种默契。
他想办法帮助莉莉逃脱杜卡特的魔掌，而莉莉在最后，在明知道他不是哥哥的情况下，还是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尤利尔。
“灵魂已逝，留着尸体也没什么用。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不用了。”尤利尔立刻拒绝。
谁知道道尔处理尸体的方法是什么？
大概就是再也找不到尸体，然后某一天，突然告诉他什么东西就是以尸体为原材料做的。
也许这就是巫师的特性，但尤利尔还不太适应。
道尔：“你现在好象不太开心。作为巫师塔的内核中枢，我建议你不要保留太多无用的感情。”
“这样，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回到中枢，同步知识，看看是否有可激活的领域。”
“二、或者你也可以先让自己痛快一下，通过发泄的方式，让理性回归。”
尤利尔不解但又好奇，“怎么发泄？”
道尔声音里带着笑意，“杜卡特追过来了。”
尤利尔一愣，此时他心中再没有畏惧。
“既然客人都上门了，总要接待一下。”
他抱着莉莉，转身走出了巫师塔。
尤利尔刚打开残破的木门，就看见前方的灌木丛一阵晃动，然后杜卡特从里面跳了出来。
杜卡特脸上的焦急和愤怒在看见尤利尔的一瞬间变成了得意的狰狞。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臭小子！”
他一边骂，一边不紧不慢地向尤利尔走去。
“你的人头虫妹妹可是我亲自调制的，你以为我会不防备你带她逃跑吗？只要你带着她，我就永远能找到你！”
原来是这样。
尤利尔低头看着怀里的莉莉，心道：“莉莉，是你又帮了我一次，省得我想办法把杜卡特引过来了。”
等他再抬头，杜卡特已经走到距离他不足三米的地方。
对方看着从容，其实也挺着急抓住他的。
那就再填一把火。
“杜卡特神使，那你有没有看出来，莉莉已经帮我完成了茧化。”
杜卡特脸皮一阵抽搐。
他当然看出来了。
在来的路上，他就发现了地上干枯的残蛹。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地找过来。
只要茧化没超过一天，就还来得及。
杜卡特扬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以为茧化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的腿部肌肉骤然膨胀，速度立刻提升，象是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而尤利尔只做了一件事。
他向后退了一步，重新进入石屋。
“你还追啊？我到家了。”
这样戏谑的一句让杜卡特有些不解，可是看着猎物近在咫尺，他又怎么可能再给对方留逃跑的机会？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石屋。
……
杜卡特落地之后，四周昏暗的场景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站住，怕会有什么偷袭。
虽然作为神使，他不应该畏惧一个见习神使。
但对方莫名逃出地洞，身上似乎还隐藏了些秘密。
杜卡特在红石部落已经混不下去了，他不希望自己又在伊万这个臭小子身上翻船。
可就在他戒备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身后推了他一下。
“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杜卡特完全没有防备地向前跟跄了两步。
没有皮革鞋底和底片敲击的声音，只有赤裸的脚掌接触岩石的冰冷回应。
杜卡特低下头，看见了只穿着亚麻长衣长裤，脚上没穿鞋子的自己。
“我的鞋呢？”
他抬头，借着两边墙壁上的昏暗灯光，看见自己前面有一排和自己衣着一样的人。
多数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面前是一条两米宽的走廊，地面和墙壁都是用黑色的石头堆砌而成，幽深看不见尽头。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杜卡特脑海中刚冒出这个疑惑，记忆就给了他清淅的答案。
“这里是暗殿。”
他感觉自己好象终于清醒过来。
“这里是新生院的暗殿，而我，见习神使杜卡特，正在神选仪式中，准备完成蜕变成为真正的神使。”
“我这么优秀，一定可以！”
杜卡特脸上露出笑容，昂首挺胸，自信地向前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