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自己前世的名字告诉莉莉。
因为那个名字对莉莉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他现在只是一个随时会被牺牲的奴隶,为了活下去,变成了巫师塔中枢,并利用其他载体收集知识。
所以他就是尤利尔。
是一切奋斗与挣扎的本源。
只是他没想到,看似懵懂的莉莉,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也是,哥哥变化那么大,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尤利尔没有想到,莉莉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与他摊牌。
难道是认为他们丢下伊万的身体,就是抛弃了她真正的哥哥吗?
就在尤利尔心情复杂,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听见莉莉叫他。
“尤利尔哥哥。”
尤利尔一怔。
所以,莉莉问他的名字,就是想知道眼前的哥哥到底是谁吗?
所以,她还是认为自己是她的哥哥吗?
尤利尔大脑意识一阵恍惚,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竟然被莉莉踢出来,回到了伊万的载体里。
他勉强睁开眼睛,嘴巴因为麻木而无法开口。
但是,莉莉就在他面前,正对着他。
“尤利尔哥哥不怕,莉莉救你。”
可能是大脑都被麻木了,尤利尔有些茫然,莉莉要怎么救他?
紧接着他就看见莉莉对自己张开了嘴巴,一道小小的虫丝射在他额头。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虫丝不断变多,他们将尤利尔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
虽然他趴在地上,但虫丝也会从地下的缝隙中艰难地穿过去,将他环绕包裹。
虫丝像母亲的双手一样温柔地支撑着尤利尔的身体。
莉莉不断的吐着莹白的虫丝,她圆滚滚的身体一点点变小,变细,凹陷下去,逐渐扁平。
甚至她脸上被尤利尔喂出来的一点点肉肉也悄然消散。
仿佛是爬在马路上,被人踩了一脚的虫干。
事实上,无论是现在的莉莉,还是曾经的莉莉,她本来就是部落中任人践踏的小可怜。
但是现在,小可怜要拯救她的哥哥啦!
逐渐积累的虫丝将尤利尔完全封闭在其中,他也看不到外面的莉莉最后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尤利尔知道,莉莉很可能是在用生命救他。
明明……明明都告诉她,他不是哥哥了。
尤利尔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和莉莉沟通。
但对方没有给他回应。
不知道是不想回应,还是……无力回应。
然而尤利尔此时的身体状态却越来越好。
四肢终于开始有知觉,咽喉的麻木也不再让他呼吸困难。
他的指尖动了动,就要找回控制权。
就在他即将动起来的时候,一道意识突然象炮弹一样撞入了他的大脑。
这股强烈的反冲击让尤利尔也不禁痛得在内心惨叫一声。
有很长一段时间,尤利尔都处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但慢慢地,一些细碎的能量开始滋养他的精神。
尤利尔逐渐恢复清醒。
恍惚中,他隐约感到有一双小手捧起他的脸,一张可爱的小脸靠过来,两人额头贴着额头。
“呼呼,痛痛飞飞,呼呼……”
尤利尔睁开眼,眼前只有白茫茫的虫丝。
但他依旧能感受到莉莉的存在。
她正贴着自己的额头,帮他吹走疼痛。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受正越来越浅,脑海中的画面也越来越淡。
莉莉正在消失。
尤利尔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
茧化,献礼,最终的结果是消耗莉莉的生命,甚至是她的灵魂。
“莉莉……你,叫什么名字?”
尤利尔张开嘴,有些模糊地问。
莉莉,不过是他第一次见面后,给小女孩的代称。
但她本来就是伊万的妹妹,她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尤利尔才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回答。
“莉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原本柔软有弹性的虫茧变得干枯发黄。
虫茧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竖缝,终于能控制四肢的尤利尔破茧而出。
他的意识还有些许恍惚,如同灵魂在大脑的海洋中遭遇了风暴。
但是他一出来,顾不上自身的状态,就低头查找莉莉。
尤利尔愣住了。
他在干枯的虫茧旁边,看见了同样干枯的小女孩。
对方现在的模样,可以轻易吓哭部落中的孩童。
可是看着眼皮都凹陷进眼框里的莉莉,尤利尔却感受不到丝毫畏惧和厌恶。
只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在他眼底积蓄。
他俯身,将莉莉抱了起来,拿出背包里的披风,象是怕她受寒一样,重新包裹好她的身体。
而在行动中,他的意识也逐渐稳定下来,并且能感受到自己精神力得到了明显提升。
离开巫师塔的时候,道尔曾杀死两个奴隶,交给尤利尔两个精神结晶。
那两个精神结晶让尤利尔的精神力得到少量提升。
别看只有少量,尤利尔就发现自己记忆力和理解力都变强了,而且也可能是精神力变强,他才能进入莉莉和卢卡的临时载体中。
而现在,完成茧化的莉莉竟然给他提供了相当于十个精神结晶的精神力增幅。
刚刚尤利尔的眩晕也是精神力大幅度增加造成的不适。
等他适应后,这种不适会慢慢消散。
“杜卡特让莉莉茧化,肯定不是为了提升伊万的精神力。如果不是茧化必须莉莉自愿,他也不会让伊万成为莉莉茧化的对象。但他肯定有办法,在中途抢走茧化带来的提升。”
抬头望向天空,阳光照下来的角度并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人在痛苦中的时间总是很漫长,醒来之后,却发现只是过去了几分钟。
也许还来得及。
尤利尔抱着莉莉开始奔跑。
最初几步还有些跟跄,后来越跑越稳,越跑越快。
“莉莉,我带你去石屋。”
道尔既然能把他的灵魂转移到巫师塔,再转移到伊万这具载体里,那莉莉是不是也能换个身体活下去?
尤利尔一路狂奔,甚至没有分心去注意四周有没有野兽怪物出现。
终于,他看见了那改变他命运的高大灌木丛。
他几乎是一头撞了进去。
“嗒!”
皮靴踩在比泥土地更坚硬的地面。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尤利尔望着前方,手在轻轻颤斗。
破旧的石屋安静地伫立在空地中间。
唯一的窗户上,黄白色的窗帘轻轻扇动。
好象在对他说: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