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楼里,此时也摆上了红木大桌,桌上坐的都是外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林家镖局的总镖头林沧澜、一十八家绸缎铺子的老板许望岳,天香楼和春风楼的楼主苏媚、高柳坊的捕快杨厉。
这都是高柳坊最有权势、最富贵的人。
还有几家别的坊的武馆馆主,是吕秀的故友,都来为沉仲元贺喜。
吕秀坐在主位,沉仲元作为这场仪式的主角,自然也有一个位子,坐在他的右手边。
而秦风、杨丰等人,分立在厅柱两侧,青色劲装在满室华服中显得格外素净。
靠东首的红木大桌旁,坐着个络腮胡大汉,腰间佩着虎头镖囊,正是高柳坊林家镖局的林沧澜总镖头。
他正拍着吕秀的手背大笑,声如洪钟:
“吕馆主,恭喜啊!
当年咱们一同在城外追剿马匪时,你就说想找个白猿根骨的传人,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一旁穿着暗纹锦袍的许望岳则拉着沉仲元,热情给他套上了一个玉扳指: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就是这衣服素净了些,带着这个扳指,想做衣服了,就去许家绸缎铺子,他们会懂的!”
桌上等人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秦风几人则是忙的脚不沾地,杨丰端着酒壶给众人添完一轮酒,面色难看的回到门口,对着秦风低声道:
“咱们倒成了伺候人的杂役了,老子真不想干了!”
“呵,没办法,谁叫现在小师弟是主角呢,师父还指着他破五境呢,我们可没这种天赋。”
玄鼎叹息道。
秦风拍了拍杨丰的骼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酒过三巡。
拜师仪式终于开始。
礼台被挪到了漆楼正中,祖师牌位前的香炉里添了新的线香,烟气袅袅向上。
沉仲元穿着一身簇新的白色劲装,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茶盏,恭躬敬敬地递到吕秀面前:
“师父,请喝茶。”
吕秀双手接过茶盏,盯着沉仲元看了许久,才一饮而尽,仪态浑不似收秦风三人作为弟子的样子: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吕秀的关门弟子,白猿武馆的传承,日后便要落在你肩上。”
说罢,他拍了怕手,楼外进来四个穿着素色宫群的侍女,四人端着一紫檀木制成的木盘,其中物品看起来颇为沉重,压得侍女额头上有些薄汗。
吕秀揭开上面的红布,一把黑柄白头的短柄铁锤露了出来。
“白猿披风锤!”
玄玉压抑不住惊呼一声,言语带着自嘲和一丝嫉妒,
“呵,武馆的传承之物,我还幻想过自己有一日能摸一摸它。”
“这是我白猿武馆的像征,今日我把它传给你,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吕秀的关门弟子,白猿武馆的传承,日后便要落在你肩上。”
吕秀将锤子提了起来,交给了沉仲元。
沉仲元双手接过小锤,重重磕了三个头: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厅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林沧澜率先起身喝彩,许望岳让人送上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笑着说:
“一点薄礼,祝沉小友武道精进。”
苏楼主也让侍女奉上一对羊脂玉镯,说是给沉仲元将来的夫人备着的,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以后咱们兄弟也没得争了。”
玄鼎拍了拍玄玉的肩膀。
“都不如人家天生长了一副好骨头。”
仪式结束后,流水席正式开席。
漆楼内的宾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声响混着谈笑声溢出门外。
沉仲元喝的满脸通红,不断有人走进漆楼给他敬酒,秦风不喜太过热闹,躲到了漆楼的角落,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是杨丰,在楼里嘈杂的声音里,杨丰轻声道;
“兄弟,别泄气,比不过上等根骨不丢人,实在不行,我回内城向老爹求求情,我们也不干了,让我老爹重新给我们找个职事!”
秦风眼睛正盯着虚无的前方,那里有其他人看不见的时间。
【剩馀时间:十四日】
听到杨丰的附耳低言,秦风轻笑道:
“也说不上。”
他现在主要在思考,为什么吕秀这么重视沉仲元,光是天赋怕是解释不通。
但是从那黄馆主的言语中,他隐约猜测出了一些东西。
沉仲元突破五境,会对吕秀有些帮助?
若是如此,就不是情谊问题,而是利益交换。
秦风喜欢这个。
利益交换好啊,沉仲元有什么利益,不就是天赋?
只要自己表现出比沉仲元更高的天赋就可以了。
他就擅长这个。
吕秀给他提供资源,他为吕秀提供可能的希望,这样互不相欠,也是好事。
世间之人,大多都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去。
这才是真实世界。
而转投其他武馆,他也不是没想过。
主要元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转投所耗时间太多。
其他武学修起来也要时间和资源。
“哎,我虽然喜欢你这个脾气,但你现在还卡在二境啊。”
杨丰长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杨厉起身,端着酒杯对吕秀说道:
“吕馆主,我敬你一杯。”
吕秀笑着端起酒杯喝下,杨厉将空酒杯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目光扫过席间,最后落在沉仲元身上,缓缓开口:
“我今日前来,一来是为沉小友贺喜,二来,是有件公务想与馆主商议——这高柳坊的安居银子什么时候交,怎么交,是不是应该定下个章程了?”
此言一出,本来桌上热闹的氛围瞬间静了下来,一股冷意流转。
“杨捕头这话说的急了些,今日可是吕馆主大喜的日子。”
苏媚起身轻笑道,她是个保养得当的贵妇人,虽人至中年,但笑起来眼角一丝细纹也无。
她白嫩细滑的小手从桌中托盘拿起一颗甜杏,上身丰满贴近杨厉手臂,将甜杏递到杨厉嘴边:
“杨大人何不先吃上一颗,再饮一轮酒?”
杨厉一把将杏子打飞,不顾苏媚愕然的脸色,沉声道:
“我已经上任半年有馀,你们几家不仅未交上一分银子,还纷纷避我不见,今日正好借着这小子的宴席,我们还是谈清楚为好!”
“林楚捕快可未收我们几家的安居银。”
林沧澜轻声道。
“他是他,我是我,某不想将话说的太明白!”
杨厉双手撑着桌子,目视坐在正中的吕秀。
吕秀喝下一杯酒,看了一眼坐在杨厉身旁一言不发的杨冲,片刻后展颜欢笑:
“今日是我收徒的大喜日子,杨捕快非要如此,便应了你,就按高捕快时期的安居费如何?“
“吕馆主!”
苏媚低声惊道,语气中充满了心痛,
“我手下还养着一大帮子人呢!”
“以前交的时候就不养了吗?”
杨厉嘴角的笑意遏止不住。
“那不一样!”
苏媚喃喃道。
杨厉也不管她,一把拿起酒杯对着沉仲元敬道:
“小友果然是一员我的福星,一看面相就是采气的苗子啊。”
吕秀也笑了起来,端着酒杯笑道:
“杨捕快谬赞了,最近城里乱子这么多,还有大寇潜伏,还要仰仗杨捕快护卫一方啊,不过一些安居银子,我们自然要带头交!”
气氛好似瞬间又融化了,变得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