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片刻才抬眼:
“真是元齐?”
那消失多日的大寇,偏在杨厉上门索要安居银子后没几日便现身,这太巧了,任谁心里都要打个转。
杨丰喉结滚动了两下,眼神飘向窗外巷口:
“是不是他,终究要看内城的查探结果,咱们再耐着性子等几日。
不过那新捕快的位子,我倒要争一争。”
他身子微微前倾:
“这位置我早有心思,可惜他在内城盘桓多年,族里人脉比我广,搬来族老压我,我才退了步。
如今他死了,族里总该站我这边了。”
秦风抬手举杯:
“那我便以茶代酒,提前贺师兄得偿所愿。”
杨丰猛地将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汁溅出些许也不在意,畅快道:
“等我上位,你就接我的缺!
安居银子里我给你匀出一份,赶紧从武馆搬出来——省得天天看沉仲元那张嘴脸,受他鸟气!”
三日后,白猿武馆的朱红漆楼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拂得“丁铃”轻响。
杨丰在演武场的大槐树下踱来踱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小。
石桌旁的许秀秀指尖绞着帕子,赵业则频频起身又坐下,两人目光都盯着漆楼紧闭的大门。
“砰”的一声,杨丰两掌对击,烦躁得踢了踢脚下的碎石:
“怎么还没谈完?磨磨蹭蹭的!”
靠在槐树干上的玄鼎连忙直起身:
“高捕头和你二叔进去时,那脸冷得能刮下霜,别是谈崩了打起来吧?”
话音刚落,“咯吱——”一声,漆楼的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演武场上,秦风的拳风戛然而止。
他收势站定,目光向漆楼门口。
杨厉之死在黑河外城搅起不小的风浪,白猿武馆作为高柳坊最有实力的民间势力,自然逃不过诘问。
此番前来的,是快班班头高一——传闻是死了的高柳坊捕快高品的堂兄,还有以杨家管事身份出面的杨冲。
率先走出的是个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肩背却宽得象座石碾,面色方正,此刻脸上堆着笑,转身冲楼内的吕秀等人拱手:
“诸位留步,高某替快班兄弟,谢过各位捐纳的一万两银子。”
吕秀抱拳回礼:
“如今城内流寇横行,快班诸位拿命追缉大寇,我等无以为报,这点薄礼不过是尽份心意。”
他身后的林沧澜捻着胡须颔首,苏媚也抿唇浅笑,唯有杨冲脸色铁青,腮帮子鼓着,沉声道:
“高柳坊捕快的位子不能空着!我看杨丰就合适,既有经验,实力也够格。”
吕秀转头看向身后的沉仲元——后者正搓着手,当即笑道:
“我这徒弟虽无经验,但一手披风锤已练得颇有火候,这个位子他也担得起。”
高一哈哈一笑,摆着手往外走:
“这便是你们的事了!高某还要回去招待外来的捉刀人,恕不奉陪。”
杨冲一眼就瞥见了槐树下的杨丰,快步走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机会给你争来了——十五日后,你跟沉仲元比一场,胜者上位。
若是输了,就证明你在外城混了这些年全荒废了,滚回家族去!”
杨丰猛地挺直胸膛,重重点头:
“沉仲元虽是上乘根骨,但练得时日尚短!我有九成把握!”
一场人命官司,还是有着背景的高柳坊捕快?
就这么被银子和人情勾连过去?
演武场上,秦风缓缓吐出口气。
杨厉的死,看来是定案在元齐头上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背景,竟也没打算深究,不过是借着由头,为自家小辈争个机会。
这世道,果然还是拳头最实在。
“还有十四日……突破后得从吕秀那拿到后续功法,路该怎么走?”
秦风皱着眉思索。
若是杨丰上位,倒能混些巡防银子,足够支撑三境修行;
可若是沉仲元……他活动了下筋骨,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那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只是还得等道印解放,细细推演才行。
在此之前,必须谨慎。
杨厉就是前车之鉴,行事太过鲁莽,不然凭他的背景,何至于落得横死的下场。
这时,沉仲元正凑在林沧澜身边说着什么,忽然林沧澜扬声朝许秀秀招手:
“秀秀,过来。”
许秀秀身形猛地一僵,却还是低着头,一步步走了过去:
“父亲。”
林沧澜笑着攥住沉仲元的手,将他往许秀秀身边一拉:
“秀秀,仲元侄儿对你有意,为父便替你做主,定下这桩婚事,如何?”
许秀秀抬眼,正撞见沉仲元那张酷似猿猴的丑脸,那日他对自己的轻薄举动猛地窜入脑海,胃里一阵翻腾,刚要开口拒绝,林沧澜已沉下脸:
“自古婚事便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由不得你推脱。”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僵硬。
出身大族又如何?终究是个女子,若不是武学上有些天赋,早被当作联姻工具送出去了。
这也是她一心避开林家的原因,可到头来,还是没躲掉。
沉默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沉师弟还要准备十五日后的比试,不宜分心。
婚事……十五日后再说吧。”
林沧澜顿时哈哈大笑,拍着沉仲元的手背,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说得在理!仲元侄儿,我十五日后等着你的好消息。”
沉仲元舌尖飞快舔过下唇,眼神死死盯着许秀秀碧绿色的裙摆,声音轻挑:
“伯父放心,十五日后,我定不负所托。”
“好!那我先走了,一旬后再来观礼!”
林沧澜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一个女儿,换一个未来的高柳坊捕快做女婿,这笔买卖,太值了。
院中众人又寒喧了一番,吕秀带着沉仲元走回了漆楼:
“元儿,你那日的锤法还是有些遐疵,我再给你演示一番”
徒留几人站在院外。
“呵,我们这师拜的真是没滋没味!”
杨丰踢了一脚大槐树。
林秀秀则是猛地看向杨丰,声音中带着些祈求:
“大师兄,还望多上些心。”
玄鼎则是拍着秦风的肩膀:
“你小子怎么就没一具好根骨呢?”
在一旁的赵业默默无语,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