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风将秦风的青布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月光下漆楼泛着冷硬的光,檐角悬挂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风指尖叩在沉漆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门闩“咔嗒”轻响,一个睡眼惺忪的小杂役探出头。
秦风上前一步,声音平稳:
“我是秦风,今日刚破替血境,特来拜见师父。”
杂役闻言瞬间清醒,连忙点头:
“秦师兄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秦风在阶前立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
终于,那扇木门再次打开,还是方才的杂役,只是此刻脸上堆着苦色,搓着手拦在他身前:
“秦师兄对不住,馆主他实在没空见您。”
“为何?”
秦风眉峰微蹙。
“明日少馆主就要和杨师兄比武,馆主正亲自指点他呢,”
杂役压低声音,朝楼内努了努嘴,
“特意吩咐了,让您晚些日子再来。”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漆楼二层的窗纸上,正映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老者脊背微弓,手掌复在年轻后辈的手背上,两人同握一柄锤形影子,时而顿足,时而挥臂,那姿态亲昵得象一对真正的父子。
“我知道了,”
秦风没再多问,也没为难那满脸徨恐的杂役,只是朝门内略一颔首,转身便走。
这吕秀,显然是把所有的资源与心思,都押在了沉仲元身上。
就在此时,道印的推演已经完成。
一串小字凭空浮现在他眼前:
【零成!】
“呵。”
秦风发出一声低笑。
什么师徒情深,不过是利益罢了。
窗纸上那对“情深”的影子,还在不知疲倦地晃动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便已热闹起来。
擂台早已经被摆好,四周的看戏的弟子们挤在木栏边,交头接耳声不断。
吕秀端坐在东侧的梨花大椅上,身前的矮几上摆着茶盏,他捋着山羊须,目光扫过人群时微微一顿——在角落的槐树下,他看见了秦风。
二人目光对视。
“你也来了?”
吕秀扬声开口,语气平淡,
“恭喜你突破替血境。”
说着便站起身,缓步朝秦风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为师这些日子忙着指点仲元,倒把你的事耽搁了。
待忙完这阵,便立刻教你白猿披风锤,你莫要介意。”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中掏出一个莹白瓷瓶,递到秦风面前。
瓷瓶上雕着缠枝莲纹,瓶口还飘着淡淡的药香:
“这一瓶精品替血丹,是为师的贺礼,你拿去补补气血。”
秦风垂首躬身,袍袖扫过地面,姿态恭谨:
“谢过师傅,弟子明白师傅的苦心,怎会介意。”
他抬手接过瓷瓶,吕秀的眼睛微微眯起,象在审视什么,随即又恢复了平和的神色,转身回到了太师椅上。
此时的擂台上,杨丰已率先跃了上去。
他身着劲装,腰间束着宽腰带,抱拳朝四周一拱。
而沉仲元的出场则要张扬得多。
两个穿水红罗裙的女子一左一右挎着他的骼膊,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香风,两人丰满半露,雪白的大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苏楼主倒是舍得,”
林沧澜站在一旁,对着一旁的美妇人哈哈大笑,
“这两位可是你春风楼的头牌,就这么给仲元侄儿当陪衬?”
苏媚用团扇遮着唇角,笑声软腻:
“林镖头连女儿都许给仲元侄儿了,我这点手笔算什么?”
她眼波流转,扫过擂台上的沉仲元,
“若仲元侄儿能当上捕快,咱们这些做买卖的,往后便能少交些安居银,这点‘投资’,早晚都能赚回来。”
沉仲元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低头在身边紫衣女子光洁的脸颊上咬了口,留下浅红印子,惹得女子娇嗔着捶他的胸口。
随后他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林秀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獠牙:
“秀秀师姐,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
林秀秀穿着一身月白裙,站在林沧澜身边,闻言猛地攥紧了帕子,却只是飞快地撇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而林沧澜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还朝沉仲元举了举茶杯。
沉仲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上。
他刚站定,吕秀便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
“比试开始!”
两人所用的都是馆中绝学白猿披风锤,甫一交手,便听得“铛”的一声脆响,锤身相撞的火星溅在青石板上,瞬间熄灭。
杨丰显然早有准备,脚下踩着一套诡异的步法,身形像掠水的蜻蜓般飘忽,
锤招刁钻,专挑沉仲元的破绽——这步法秦风从未见过,想来是杨家的家传武学。
起初杨丰还占着上风,脸上满是自信。
但随着时间推移,沉仲元的锤子却越挥越快,锤身带起的风越来越劲,每一击都比前一次更沉、更猛。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喉间发出低吼。
“砰——”又是一声巨响,沉仲元的锤面重重撞上杨丰的锤柄。杨丰只觉虎口一阵发麻,锤子险些脱手,脚步跟跄着后退了三步,后腰重重撞在擂台的木栏上。
还没等他站稳,沉仲元已欺身而上,一锤横扫,正中小腹。
杨丰闷哼一声,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在台下,尘土溅了满脸,连咳了好几口血。
“丰儿!”
人群中一声惊呼,一个与杨丰长得有七分相似的方脸大汉快步冲出,他穿着绸缎短褂,腰间挂着玉佩,此刻全然没了体面,蹲下身将杨丰扶起来。
杨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西侧的太师椅上,杨冲猛地站起身,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玄色袍角扫过矮几,将上面的茶盏带翻在地,“哐当”一声摔得粉碎,却没回头看杨丰一眼。
擂台上的沉仲元早已被众人围住,赵业和玄鼎挤在最前面,拱手道贺的声音格外响亮。
“跟我回去吧。”
杨父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低沉。
“爹,我没事。”
杨丰咬牙撑起身,脸色难看至极,
“我收拾收拾东西就走。”
杨父叹了口气,扶着他慢慢站起身:
“此次回去,族里那些人定然会诘难你,你得稳住。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上被众星捧月的沉仲元,
“咱们家的生意,还得借着黑河航道。你日后说不得还要给他伏个软。”
“什么?”
杨丰猛地抬头,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最后,他无力闭了闭眼,哑声道:
“走吧,父亲。”
杨父见着儿子的样子,未在多说,二人跟上杨冲的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武馆大门。
不远处的林秀秀,脸色也白得象纸。
秦风站在槐树下,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道印,推演【白猿轻身拳(小成)】到【白猿轻身拳(大成)】”
“所需时长:十日,是否推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