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露浸得青石发寒,一轮残月斜挂在武馆的飞檐上。
秦风站在院中,翻看着《白猿披风锤》。
“吸如鲸吞纳元气,呼似雷炸震脏腑。”
这白猿披风锤果然不负“中乘武功”之名,号称打炼合一,竟是将呼吸法、桩功与披风锤法拧成一股绳。
秦风默诵呼吸要诀,沉肩坠肘,丹田微微一收,便觉气血顺着经脉游走,行至脏腑处竟有轻微震颤。
“果然没有后续武功,易脏之境几无可能,白猿练身拳练起来肺腑几乎没有感觉。”
呼吸法极为复杂,秦风只是轻微一试,便觉得胸口有些疼痛。
他继续翻看。
桩功需如老猿挂枝,脚跟生根,腰脊如弓,而披风锤法则讲究拳随势走,臂展如披风开合,拳风既要有砸铁的刚猛,又得藏着卸力的巧劲。
“吕秀在这点上倒未藏私,这秘籍要比白猿练身拳高明太多。”
他轻轻摩挲着竹纸边缘。
“嗒嗒”的木屐声响起,一个魁悟身影挤了进来,玄玉那标志性的山羊胡沾着几星夜露,肌肉贲张的臂膀把短打衣衫撑得紧绷。
他蒲扇似的大手往石桌上一拍:
“好小子,躲在这儿偷练?”
秦风抬眼,淡淡笑道:
“师兄,今夜沉仲元在天香楼大宴,你没有去?”
玄玉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震得石桌晃了晃,他抓过桌上的粗瓷茶碗灌了口凉茶:
“我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去了反倒堵心。”
说罢斜睨着秦风,
“我觉得该着急的是你才对。
那赵业为了保住巡役的位子,连印子钱都敢借,就为了给沉仲元送礼——你们这巡役的缺,盯着的人能从武馆排到街口。
再说你有三境修为,就不想更进一步?
给他伏个软不丢人,终究是师兄弟。”
秦风垂眸,指尖重新落回秘籍上,书页被夜风吹得微卷,他按住纸角轻轻一压:
“我不想。”
语气淡漠。
玄玉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了些:
“你如今已是三境,每日的替血丹最少要翻一倍,更别说补气血的药膳开销。
师父把资源全砸在沉仲元身上,你就没琢磨过往后的路?”
这话象一颗石子投进静水里,秦风终于抬眼:
“师兄可有想法?”
“我准备明日便向师父请辞。”
玄玉往石椅上一靠,望着残月的眼神飘远了些,
“去别的城池闯闯,总比在这儿看着别人脸色强。”
“咱们这种真传弟子,可不是只会一套练身拳、只能去当护院的普通弟子。”
秦风扬了扬手中的秘籍:
“离开师门要受罚的。
武馆规矩,真传弟子叛离,需受‘三鞭断尘’之刑——玄铁鞭抽脊背,
一鞭破气血,二鞭烙师恩,三鞭断因果,打完还能走到武馆之外,从此才能与与师门再无瓜葛。”
玄玉裂开嘴笑了,满是不在乎:
“我这人就这样,呆得不痛快就走。争不过沉仲元,不如去看看外头的天。”
这三鞭全看师父心情,他能叫你安稳离开?
秦风沉默着。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师兄,可否再等几日?”
玄玉挑了挑眉,浓眉下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你莫不是想争一争?”
话里带着几分不信——秦风天赋虽好,却远不如沉仲元得师父偏爱,连杨丰都败了,刚突破三境的秦风,能有什么办法?
但他终究是点了点头,大手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左右不过几日,我等你。”
说着他象是忽然想起什么,探手往怀里一摸,掏出几根黑漆漆的袖箭,还有一个圆形的箭筒。
“我本想留着防身,这玩意儿箭头里藏着特制石灰粉,遇风就散,能迷眼封喉。你省着点用。”
说这话时,他脸上满是肉痛,显然是极宝贝这东西。
秦风看着他那副“割肉”似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没多言,只是伸手接过袖箭。
“偷袭的念头趁早打消。”
玄玉又叮嘱了一句,眉头皱得紧紧的,
“惹怒了师父,可比离开武馆惨多了,不光是四境武者的追杀,一个叛师的大帽子砸下来,这应天道都没我们的容身之所。”
接下来几日,武馆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秦风的巡役位子终究是被撤了,林沧澜的儿子顶了杨丰的缺,赵业倒是保住了差事,整日鞍前马后跟在沉仲元身后,点头哈腰的模样,活象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还有人说,林秀秀为了逃婚,被家人抓了回去,关在闺房里哭了整整一天。
这日午后,日头正毒,晒得院角的老槐树都蔫了叶子。
“哐当”一声,秦风小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间,赵业的身影堵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吊梢眼的仆役。
他穿了件簇新的绸缎短打,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先前的憨厚全数消失不见。
“秦风,少馆主在漆楼等你。”
他迈着八字步走进来,鞋底碾过地上的槐叶,
“想通了就乖乖过去伏个软,少馆主大人有大量,还能给你留个体面。若是想不通——”
他突然凑到秦风跟前,声音压得极低,唾沫星子喷在秦风的发顶,
“你家那条巷子,不少人都在甜水坊的锻兵铺干吧?
听说他家的矿山最近正缺人,林楚捕快可和少馆主现在好的像穿一条裤子。”
赵业说着冷笑一声,转身时故意撞了下石桌,桌上的秘籍“哗啦”掉在地上。
好一条得志便猖狂的野犬。
秦风低头,手撑着额头。
正午的阳光通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眼底的平静早已碎裂,翻涌的杀意如蛰伏的猛兽,再也难以遏止。
一连串的小字在他眼前浮现:
【剩馀时间:一日】”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来。
轻身道:
“停下。”
赵业转过身来,错愕道:
“你想通了。”
这人原来不是那种有骨气的人,也是个和他一样的软骨头?
赵业很快换上一副笑脸:
“那便好了,你还是我的好师兄,少馆主叫我们多磨合磨合。”
秦风未说话,只是一记重拳挥出:
“什么有的没的,给秦爷把秘籍收拾好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