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得里亚海的明珠，水城威尼斯。
这座曾经垄断了地中海贸易、号称“上帝哪怕发洪水也淹不死”的商业共和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灰暗中。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脏抹布，寒冷的海风夹杂着腥臭味，穿过那些狭窄的水道。
大运河里的水依然在流淌，但往日那种贡多拉穿梭、歌声悠扬、商船云集的繁华景象已经彻底消失了。水面上漂浮着垃圾、腐烂的木头和死老鼠。两岸那些华丽的拜占庭式宫殿大多门窗紧闭，墙皮剥落，像是一个个涂脂抹粉却掩盖不住尸斑的没落贵妇。
威尼斯总督府。
“总督大人”
财政官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账簿，声音颤抖，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我们的金库彻底空了。”
“自从那个东方的张伟封锁了苏伊士和直布罗陀海峡，我们的船队已经整整两年没能出海了。仓库里的胡椒全都发霉了，丝绸被虫蛀成了粉末。那些该死的黑旗军蒸汽巡逻舰，就像鲨鱼一样在亚得里亚海的出口堵着，连一条渔船都不放过！”
财政官翻开账本，指着那一串触目惊心的赤字。
“而且那个叫夏洛克（shylock，化名，张伟雇佣的犹太代理人）的银行家，带着他的打手来了。就在楼下。”
“他说，根据两年前签订的《紧急援助协议》，我们的债务今天到期。”
“债务”总督惨笑一声，眼中充满了悔恨。
两年前，为了维持威尼斯的运转，为了给那些贪婪的瑞士雇佣兵发军饷，他不得不饮鸩止渴，向那个代表“大明株式会社”的犹太人借了一笔天文数字的高利贷。
那是真正的“割肉”贷。
“让他进来吧。”总督挥了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威尼斯已经完了。没什么可守的了。”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债主。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戴着圆顶礼帽、手里拿着一根银头手杖的中年人。
那是夏洛克。在莎士比亚的笔下，他是吝啬鬼的代名词。但在这个时空，他是张伟最得力的“欧洲区金融执行官”，也是整个地中海最有权势的人。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身穿黑旗军制服、腰跨左轮手枪、面无表情的东方保镖。
“总督阁下，日安。”夏洛克摘下帽子，优雅地微微鞠躬，“我是来收账的。希望没打扰您的午休。”
“你也看到了，我没钱。”总督摊开双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威尼斯的税收已经断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您？”夏洛克摇了摇头，坐在了总督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温和，“那太粗鲁了。我们是文明人，我们要讲契约精神。大明株式会社从不使用暴力——除非必要。”
夏洛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根据您亲笔签署的《威尼斯债务重组协议》第十四条：若借款方无法偿还那五百万联邦龙洋的本息，债权方有权启动‘资产全额抵债程序’。”
“你要什么？”总督警惕地坐直了身体，“圣马可大教堂的马赛克金顶？还是兵工厂里的船？”
“不不不。”夏洛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我们要威尼斯。”
“什么？！”总督猛地跳了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墨水瓶，“你要吞并共和国？！这不可能！这是主权国家！”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企业并购’。”夏洛克依然保持着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打开文件，指着上面的条款。
“从今天起，威尼斯共和国将改组为‘南洋联邦地中海物流子公司’。”
“第一，总督府将被征用，作为联邦驻地中海办事处总部。您，可以保留名誉总督的头衔，并领取一份微薄的养老金。”
“第二，威尼斯兵工厂（arsenal）的所有工匠、图纸、船坞设备，全部打包。我们要把它们搬迁至星洲。那些造船技术，虽然落后了点，但还有参考价值。”
“第三，所有威尼斯公民，自动转为联邦的‘二级劳务工’。你们威尼斯人不是擅长航海吗？正好，我们的全球舰队缺大量的水手和领航员。”
“你你这是要灭亡我们的国家！把我们变成奴隶！”总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洛克的鼻子，“威尼斯人绝不会答应！我们有尊严！我们会战斗到底！”
“尊严？战斗？”
夏洛克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
“总督阁下，请您往下看。”夏洛克指着窗外。
楼下的圣马可广场上，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威尼斯市民。
！他们不是在集结抗议，也不是在准备战斗。
他们是在排队领粥。
黑旗军设立的几十个巨大的粥棚前，蒸汽腾腾。那些曾经骄傲的威尼斯商人、水手、着名的玻璃工匠，此刻正拿着破碗，为了能多领一勺掺了沙子的稀粥，而向那些东方士兵卑躬屈膝，甚至为了插队而大打出手。
“总督阁下，您看。”夏洛克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这就是现实。”
“您的人民饿了。而在我们联邦，只要肯签卖身契，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肉吃。”
“您觉得，如果我现在走出去宣布，只要威尼斯并入联邦，每个人都能发十斤面粉他们会选您这个只会收税的总督，还是选我这个发面包的债主？”
总督看着广场上那一张张饥饿、麻木、甚至带着期盼的面孔。那是他的子民，也是他的掘墓人。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你赢了”
总督摘下了头上那顶象征着威尼斯最高权力的总督帽，颤抖着放在桌子上。
“拿去吧。把这座城市拿去吧。只求你们给他们一口饭吃。”
当天下午。
那面象征着威尼斯荣耀、飘扬了数百年的圣马可飞狮旗，从总督府最高的旗杆上缓缓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那面黑底白字、带着金色齿轮和麦穗的“商”字旗。
威尼斯，这个曾经统治了地中海、在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商业共和国，就这样在没有流一滴血的情况下，被一场精心设计的债务危机彻底吞并了。
夏洛克站在着名的叹息桥上，看着桥下缓缓驶过的、满载着威尼斯工匠和图纸的黑旗军运输船。
“张先生真是个天才。”他喃喃自语，点燃了一根雪茄。
“用钱买下一个国家，比用剑打下来便宜多了。而且，连后续的维稳费用都省了。”
而在万里的东方，张伟在他的世界地图上，将地中海那个最关键的节点，涂成了代表“直辖领地”的黑色。
“威尼斯搞定了。”
张伟看着地图上剩下的那一大片绿色——奥斯曼帝国。
“地中海的大门已经打开。”
“接下来，该轮到那个自称‘真主之影’的苏丹了。”
“既然把商人都买下来了，那就让我们用钢铁和炸药，去和那些弯刀讲讲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