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的海的寒风如同锐利的剃刀，刮过吕贝克古老的红砖城墙。
作为“汉萨同盟的女王”，这座城市曾经是北欧商业的心脏。无数装满鲱鱼、木材、皮毛和琥珀的柯克船曾在这里进进出出，控制着从伦敦到诺夫哥罗德的贸易命脉。
但现在，吕贝克港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厚达一米的冰层封锁了海面，数百艘商船被冻在冰里，桅杆上挂满了冰棱，像是枯死的森林。比冰层更冷的是商人们的心——自从大明株式会社封锁了直布罗陀海峡和苏伊士地峡，东方的香料和丝绸就断绝了。没有了这些硬通货，汉萨同盟的贸易网络就像断了链条的齿轮，彻底卡死。
市政厅的地下议事堂内，烛火摇曳。
汉萨同盟的十二位最高理事正围坐在圆桌旁。他们裹着厚厚的皮裘，但依然冻得瑟瑟发抖。桌上没有美酒佳肴，只有几块干硬的黑面包和一壶浑浊的麦芽酒。
“我们要破产了。”
说话的是汉堡商会的代表，老霍尔斯特。他的声音沙哑，眼窝深陷，“英国人拒绝支付去年的木材款，因为他们没钱。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瑞典人扣了我们的铁矿船，因为他们饿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东方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会被饥饿的水手吊死在桅杆上。”
“能不能跟那个东方帝国谈谈？”但泽（danzig）的代表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他们在里斯本开了个交易所”
“谈？拿什么谈？”不莱梅的代表愤怒地拍着桌子，“他们要的是真金白银！要的是古董名画！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一堆卖不出去的咸鱼！”
“不，先生们，你们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阴影中响起。
众理事大惊失色，纷纷拔出腰间的短剑。只见议事堂的角落里，一个一直坐在那里喝茶、被他们误以为是侍从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双排扣呢子大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手杖。他是李云（李乘风的侄子），南洋联邦北欧区总负责人。
“你是谁？！”霍尔斯特厉声喝道。
“我是来救你们命的人。”李云微笑着走到圆桌前，将一份印着金色“商”字徽章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明株式会社北欧大区经理。我观察你们很久了。”
李云环视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大亨，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不屑。
“你们的商业模式太落后了。靠倒卖咸鱼和木材？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法。”
“那你想怎么样？”霍尔斯特警惕地问道。
“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李云打了个响指。
门被推开，两名黑旗军士兵抬进来一个沉重的箱子。箱盖打开，一股浓烈的、带着甜味的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议事堂。
那是朗姆酒。
用南洋的甘蔗糖蜜酿造，经过橡木桶陈化，烈度极高，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它是比黄金更受欢迎的“液体火焰”。
紧接着，又是几个箱子。
里面装满了厚实紧密的棉布（来自印度的血汗工厂）、压缩饼干、甚至是包装精美的茶叶末（低端茶，但在欧洲是奢侈品）。
理事们的眼睛直了。这哪里是货物，这是命啊！
“这些，我都有。”李云指了指箱子，“而且，我有几百船。”
“但是，我的船队不想钻进波罗的海那些狭窄结冰的航道里，太麻烦，也不安全。”
李云敲了敲桌子，抛出了诱饵。
“所以，我需要一个‘二级分销商’。”
“二级分销商？”老霍尔斯特从未听过这个词。
“很简单。”李云解释道，“大明株式会社负责把货物运到汉堡和吕贝克的外港。剩下的分销工作，归你们汉萨同盟。”
“你们负责把这些货卖给瑞典人、俄国人、丹麦人。不管是换皮毛、换矿石、还是换女人，我不管。”
“我只要这一部分。”李云伸出七根手指，“七成的利润归我。剩下的三成，归你们。”
“三成？！”不莱梅代表跳了起来，“以前我们垄断贸易的时候，利润是十倍！”
“以前是以前。”李云冷冷地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左轮手枪，轻轻放在桌上，“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拒绝我。然后看着你们的城市饿死，看着你们的商船烂在冰里。”
“第二，签了这份《独家分销协议》。成为大明株式会社的下级打工仔。虽然赚得少了点，但至少你们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滋润。”
死一般的寂静。
理事们看着那把枪，又看着那箱朗姆酒。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屈辱，但也看到了求生的渴望。
如果不签，明天暴动的市民就会冲进市政厅。如果签了，他们就是北欧唯二拥有物资的人，他们将拥有比国王更大的权力。
“我我们签。”
老霍尔斯特颤抖着手，拿起了羽毛笔。
当他在那份足以出卖整个北欧商业主权的契约上签下名字时，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卖掉了。
“明智的选择。”李云收起协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从今天起，汉萨同盟这面旗帜可以保留。但在它上面，必须加上我们株式会社的徽章。”
“先生们，欢迎加入南洋联邦的大家庭。虽然是作为编外人员。”
走出阴暗的议事堂，李云看着漫天飞雪的吕贝克港。
“叔叔说得对。”他喃喃自语，“征服一个商业民族，不需要大炮。只需要断了他们的货源，再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就会自己给自己套上项圈。”
这一天，汉萨同盟名存实亡。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分销网络，源源不断地将东方的工业品倾销到北欧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将北欧的资源像抽血一样输送给南洋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