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地区,科隆。
阴霾的天空下,那座修建了几百年尚未完工的大教堂,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怪兽,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人群。
大教堂广场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麻木。在黑死病卷土重来、饥荒遍地、经济崩溃的绝望时刻,教会需要一个替罪羊,民众需要一个宣泄口。
于是,他们找到了“女巫”。
广场中央,堆起了一座巨大的柴堆,一根粗大的木桩竖立在中间,上面绑着一个名叫希尔德加德的年轻女子。
她不是什么女巫,她只是一名精通草药学的助产士。她懂得用柳树皮煮水退烧,懂得用煮沸的布包扎伤口,甚至偷偷解剖过死去的动物来研究内脏。在瘟疫横行的时候,她救活了很多人。
但在宗教裁判所的眼里,这不仅是异端,更是对上帝权柄的窃取。
“烧死她!烧死女巫!”
人群中爆发出疯狂的喊叫声。人们向她投掷石块和烂菜叶,仿佛只要烧死了她,瘟疫就会退去,面包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阴鸷如秃鹫的异端审判官,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缓缓走到柴堆前。
“希尔德加德,你承认你用邪术召唤了瘟疫吗?你承认你与那个东方的撒旦(指张伟)签下了灵魂契约吗?”审判官的声音尖利刺耳。
“我没有!”希尔德加德虽然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但眼神依然倔强,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是在救人!那些发烧的孩子是我救回来的!你们这些愚蠢的”
“住口!”审判官恼羞成怒,将火把扔进了柴堆,“用火焰净化你的罪孽吧!下地狱去吧!”
干柴早已被淋上了油脂,遇到火把,瞬间腾起一人多高的烈焰。热浪扑面而来,希尔德加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就在这一刻。
“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广场上数万人的喧哗。
那不是雷声,那是某种沉重的物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大教堂广场的石板路面剧烈震动,仿佛地震来临。
所有人都惊恐地回头望去。
只见广场尽头的街道上,出现了一辆从未见过的、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怪车。
它没有马匹牵引,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巨大的、有节奏的“哐哧哐哧”的轰鸣声。那是张伟刚刚研制成功的、专门用于城市巷战威慑的“蒸汽装甲车(原型机)”。
在装甲车的顶端,架设着一挺令人生畏的多管武器——手摇加特林机枪(早期版)。六根黑洞洞的枪管,像死神的眼睛一样旋转着。
在装甲车周围,是两百名身穿黑色制服、头戴防弹钢盔、面戴防毒面具(为了防瘟疫)的黑旗军特种部队。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是单发的燧发枪,而是刚刚列装的“左轮卡宾枪”。
“什么人?!竟敢打断神圣的审判!”审判官厉声喝道,虽然他的腿已经在打颤。
“大明株式会社,特殊人才引进办公室。”
领头的一名黑旗军校尉冷冷地回答。他举起手中的扩音器,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根据南洋联邦《特殊人才保护法》第一条:凡是掌握草药学、炼金术、天文学、数学等‘实用技能’的人员,皆受联邦庇护,拥有‘荣誉公民’身份。”
“火刑架上的那位女士,已经被我们录用了。”
“放人。”
“放肆!这里是上帝的领地!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城市!”审判官气得浑身发抖,举起十字架,“她是女巫!是魔鬼的信徒!护卫队!杀了这些异教徒!”
几十名手持长矛和火绳枪的教会卫兵,在狂热信仰的驱使下,嚎叫着冲了上来。
校尉看着那些冲上来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变成了冷酷。
“找死。”
他轻轻挥了挥手。
“哒哒哒哒——!!!”
装甲车上的加特林机枪转动了。
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广场。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那些冲上来的卫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石板路上瞬间血流成河。
加特林机枪那恐怖的射速和巨大的声响,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魔鬼!魔鬼来了!”
人群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像潮水一样向四周逃散。在绝对的工业暴力面前,宗教的狂热就像肥皂泡一样脆弱。
几名黑旗军士兵冲上火刑架,用匕首割断了绳索,将已经被烟熏晕过去的希尔德加德救了下来。
“给她注射青霉素,处理烧伤。带走。”校尉命令道。
然后,他走到那个瘫软在地、尿了裤子的审判官面前。
“听着,神棍。”
校尉用发烫的枪管拍了拍审判官的脸,烫得对方一阵惨叫。
“你们的神也许管得了灵魂,但管不了这挺机枪。”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教。以后,凡是你们要烧的人,最好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如果她是‘女巫’,那我们就是‘魔王’。懂了吗?”
审判官拼命点头,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当天下午,希尔德加德被送上了停在莱茵河畔的一艘黑旗军蒸汽船。
在温暖的船舱里,她醒了过来。她看到了几十个和她一样被救出来的“异端”。
有一个因为坚持“日心说”差点被烧死的天文学家,正抱着他的望远镜发呆;有一个因为研究火药配方被通缉的炼金术士,正在那一堆瓶瓶罐罐里捣鼓;还有一个因为解剖尸体被驱逐的外科医生,正在给同伴包扎伤口。
他们惊魂未定,瑟瑟发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欢迎各位。”
船舱门口,一位年轻的东方学者(南洋科学院驻欧代表)微笑着看着他们。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
“别怕。在这里,没有火刑架,没有审判所,也没有愚蠢的国王。”
“在这里,真理不需要向任何神下跪。”
“我们不在乎你们信什么,不信什么。我们只在乎你们脑子里的知识。”
“只要你们能造出更好的药,更快的船,更大的炮你们就是我们的座上宾,会有最好的实验室,最高的薪水。”
希尔德加德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科隆大教堂尖顶,又看了看手中那支用来救命的、晶莹剔透的玻璃针管。
她突然捂住脸,痛哭失声。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这一天,被后世的历史学家称为“理性的黎明”。
虽然这黎明是伴随着加特林机枪的轰鸣和东方人的霸权而来的,虽然它的底色是血腥和暴力,但它终究终结了欧洲长达千年的“猎巫”狂潮。
科学的火种,被强行从上帝的手中夺走,装进了大明株式会社的保险箱,运往了那个遥远的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