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星洲。
星洲理工学院(原星洲商学院升级版),第一阶梯教室。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虽然头顶有巨大的、由蒸汽机带动的吊扇在呼呼旋转,但依然吹不散那种焦躁、压抑且充满汗水味的气氛。
教室里坐满了人。
他们不是普通的学生。他们是全欧洲最顶尖的大脑——被“请”芬奇、被“救”来的天文学家、被“买”来的炼金术士,以及一大批从欧洲各国选拔来的、背负着家族复兴希望的年轻留学生。
此刻,这些曾经用拉丁文写出华丽诗篇、用希腊语辩论哲学的学者们,正一个个抓耳挠腮,面露痛苦之色。有的人咬着笔杆,有的人揪着头发,就像是一群被逼着学绣花的大象。
讲台上,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汉字。
【电】
“跟我读——电(diàn)!”老教授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dian”
台下响起了一片怪腔怪调的回应。有的像是在呻吟,有的像是在吵架。
“停!停!停!”
老教授不满地敲着黑板,“不是‘蒂安’!是‘电’!四声!去声!要有力度!像雷劈下来一样!”
“再来一遍!”
一个年轻的英国贵族学生(他是某位公爵的继承人)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用生硬的汉语抗议道:
“教授先生!这太难了!这不合理!”
“为什么我们要学这种像画画一样的文字?为什么不能用拉丁文?拉丁文才是科学的语言!才是上帝的语言!牛顿(此时未出生,意指学术传统)哦不,亚里士多德都是用希腊语思考的!”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老教授,等待着他的爆发。
老教授没有生气。他冷笑一声,慢慢放下了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从讲台下抽出一本厚厚的、蓝皮线装书,重重地摔在那个学生面前的桌子上。
“砰!”
书名是《初级电机工程学原理》。
“翻开它。”老教授命令道。
学生颤抖着翻开书。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汉字,以及复杂的电路图、发电机结构图。
“告诉我,用你的拉丁文,怎么翻译‘电磁感应’?”
学生张了张嘴。
“怎么翻译‘交流电’?怎么翻译‘电阻率’?怎么翻译‘内燃机’?”
学生哑口无言。拉丁文里根本没有这些词汇!
拉丁文是神学的语言,是法律的语言,是农业社会的语言。它能描述上帝的仁慈,能描述罗马的法典,但它无法承载工业文明那爆炸般增长的信息量。
“翻译不出来吧?”
老教授指着黑板上那个巨大的“电”字。
“因为这个字,代表着未来。而你的拉丁文,代表着过去。代表着那些还在用蜡烛、骑马车的日子。”
“听着,不管你们在欧洲是什么公爵、什么大师。在这里,如果不认识这几千个方块字,你们就是文盲!就是瞎子!”
“你们看不懂图纸,操作不了机器,读不懂化学方程式,甚至连食堂的菜单都认不全!”
“张校长已经规定了:”
老教授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南洋联邦所有的高级技术书籍、所有的商业合同、所有的法律条文,必须且只能使用标准汉语。”
“想学造蒸汽机吗?学汉字。”
“想学造大炮吗?学汉字。”
“想活下去吗?想获得公民权吗?学汉字。”
老教授走下讲台,走到那个英国学生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这叫‘书同文’。两千年前,秦始皇做过一次。现在,轮到我们了。”
“不想学的,大门在那边。出门左转是码头,你们可以坐船回欧洲去。回去继续啃你们的黑面包,继续在黑暗中用拉丁文讨论天使的性别。”
“但是,只要你们想掌握这种能够改天换地的力量,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坐下,拿起毛笔。”
那个英国学生颓然坐下,羞愧地低下了头。他知道,教授是对的。
在这个教室里,拉丁文死了。它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取而代之的,是横平竖直、方方正正的汉字。它不再仅仅是东方的象形文字,它成为了工业、科学、真理的唯一载体。
在这个新的世界秩序里,语言就是霸权。
要想掌握力量,就必须学会用征服者的舌头说话。
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因为他知道,这个复杂的方块字背后,藏着他梦寐以求的雷电之力,藏着让直升机飞起来的秘密。
“电电”
教室里再次响起了朗读声。这一次,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窗外,星洲的钟楼敲响了。
那钟声悠扬,传得很远。它似乎在向全世界宣告:
旧的巴别塔倒塌了。
新的通天塔,将用汉字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