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八十五年(公元1452年),也就是欧洲经济大崩溃发生整整五十年后。
(注:本章采用时间跳跃的视角,以一个年轻学者的眼睛,去审视张伟“绝户计”造成的深远后果。)
法兰西,巴黎。
曾经的“光之城”早已名存实亡。现在的巴黎,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发霉的贫民窟。
索邦神学院,这座曾经是欧洲最高学府、汇聚了无数神学家和哲学家的建筑,如今显得破败不堪。墙壁上的常春藤因为无人修剪而疯长,像绿色的蟒蛇一样缠绕着柱子,遮住了大部分窗户,使得教室里终年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年轻的学者皮埃尔,正抱着几本发霉的、甚至被老鼠啃了一角的羊皮卷,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奔跑。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荡,显得格外孤独和凄凉。
他要去找他的导师,全巴黎唯一还懂一点希腊语、几何学和天文学的老教授——让·德·拉·罗谢尔。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合页都已经生锈的木门,皮埃尔看到老教授正坐在一张轮椅上,对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发呆。
老教授已经九十岁了。他的头发稀疏,双眼浑浊,那是上一代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文明的火种,也是这个断层时代的见证者。
“老师!”
皮埃尔气喘吁吁地冲到轮椅前,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
“我找到了!我在圣日耳曼修道院的地下室里,在一堆烂木头下面,找到了一本残卷!上面好像画着一种一种能提水的螺旋装置(阿基米德螺旋泵)!还有一些关于杠杆的计算公式!您能教我怎么计算它的曲率吗?”
老教授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风中残烛,但随即又迅速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螺旋”老教授颤抖着伸出枯树皮般的手,抚摸着那张残卷,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线条,“孩子,没用了。”
“为什么没用?”皮埃尔急了,甚至有些愤怒,“如果我们能复原这个,就能把塞纳河的水引到高处的农田,就能灌溉更多的土地,就能让大家吃饱饭!这是科学啊!”
“因为”老教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哭泣。
“懂得算这个的人,五十年前就都走了。”
“走了?”皮埃尔愣住了,“去哪了?”
“是啊,走了。”老教授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迷离而痛苦。
“那时候,海上来了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带走了年轻的达·芬奇,带走了哥白尼的老师,带走了所有能看懂星星、能熔炼金属、能计算轨道、能画出透视图的人。”
“他们就像是精明的农夫筛选种子一样,把所有饱满的、有希望的、代表着未来的种子都挑走了。”
“留下的,只有像我这样只会背诵经文、只会空谈神学的瘪谷子。”
老教授苦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滴在那张残卷上。
“皮埃尔,你知道现在的欧洲是什么样子吗?”
“我们是断层的一代。在我们的爷爷那一代,还有人谈论哲学,谈论星空,谈论人体的奥秘。但在我们这一代,除了种土豆,除了去教堂领救济粮,我们什么都不会。”
“我们的建筑师不会造穹顶,只会搭草棚;我们的医生不会治病,只会祈祷和放血;我们的工匠不会造机器,只会修补那些东方运来的淘汰货。”
“智慧,已经离开了这片大陆。就像灵魂离开了躯壳。”
皮埃尔呆住了。手中的残卷滑落,掉在地上。他突然觉得那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具文明的尸体。
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望向窗外。
曾经辉煌的巴黎,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养猪场。街道上满是粪便,人们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表情麻木,为了抢夺一块面包而大打出手。
而在城市的中心,塞纳河畔,那座大明株式会社的办事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那是全城唯一有电灯的地方。巨大的玻璃窗透出明亮的白光,刺痛了皮埃尔的眼睛。
那里,有从东方来的留学生和办事员。他们穿着体面的制服,说着流利的汉语,谈论着什么“内燃机”、“电磁波”、“细菌”这些皮埃尔听都没听过、甚至无法理解的词汇。
那种差距,不是贫富的差距。
是物种的差距。是神与人的差距。
“老师”皮埃尔的声音哽咽了,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愚昧下去吗?难道我们永远只能给他们种棉花吗?”
老教授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已经被翻烂了的小册子,塞到皮埃尔手里。
那是一本《初级汉语拼音入门》。封面上印着那面黑色的旗帜。
“去学这个。”老教授指着那本书,眼神中透着一种无奈的决绝。
“如果你想弄懂那个螺旋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苹果会落地,如果你想想重新变成一个文明人。”
“那就去学汉字。”
“去考他们的‘雅思(asian nguage test,亚洲语言水平测试)’。去星洲。”
“哪怕是去那里刷盘子,哪怕是去那里当个最低级的描图员,也比留在这里当个睁眼瞎要强。”
“记住,孩子。只有学会了主人的语言,你才能听懂主人的命令。甚至有一天学会主人的魔法。”
皮埃尔看着那本小册子,看着上面那些方方正正、如同迷宫般的汉字。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那是对自己母语和文化的背叛。
但更多的,是对知识的本能渴望。
他跪在老教授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学。”
五十年。
仅仅五十年。
张伟用这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智力掠夺”和“技术封锁”,在东西方之间制造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文明断层”。
最聪明的大脑都去了东方,变成了驱动南洋联邦这台巨型机器的齿轮。
而留给欧洲的,只有愚昧、贫穷,和一本本用来学习如何给东方人打工的汉语教材。
欧洲的脊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