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幼发拉底河畔。
这里是人类文明的摇篮,是古巴比伦空中花园的所在地,也是无数帝国兴衰的见证者。此刻,这片被鲜血浸透了数千年的古老土地,即将见证一场彻底终结冷兵器时代的战役。
奥斯曼苏丹,“闪电”巴耶济德一世,率领着他的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渡过了幼发拉底河。
这是一支足以让任何欧洲君主颤抖的军队。
旌旗蔽日,遮住了太阳的光辉。刀枪如林,反射出的寒光让河水都显得冰冷。
五万名身穿精良锁子甲、手持长矛的西帕希重骑兵,构成了这支大军的钢铁脊梁。他们骑着高大的安纳托利亚战马,马蹄声汇聚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在他们身后,是十万名狂热的耶尼切里近卫军。他们穿着鲜艳的红色制服,头戴标志性的白色高帽,手持弯刀和火绳枪,眼神中燃烧着为真主献身、死后进入天堂的狂热。
还有五万名来自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瓦拉几亚等附庸国的仆从军,如同蝗虫般漫山遍野,负责充当炮灰。
巴耶济德骑在他的黑色纯血战马上,立于一处高地之上。他看着对面那支略显单薄、甚至有些寒酸的军队,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在他的对面,是一条刚刚挖掘好的、并不算高的土堤。
土堤上并没有密密麻麻的士兵方阵,也没有高耸的箭塔。那里只有一道道奇怪的、带刺的铁丝网(南洋特产,第一次在战场大规模亮相),以及每隔五十米就设立的一个个半圆形沙袋掩体。
掩体后面,蹲着几个穿着灰色短上衣、头戴钢盔的黑旗军士兵。他们并没有拿长矛,也没有拿盾牌,而是围着一架架架在轮子上的、拥有六根枪管的奇怪黄铜机器。
“这就是那个张伟的军队?”
巴耶济德指着前方,大声笑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就凭这几千人?就凭那几根用来拦羊的铁丝?他们以为这是在围篱笆养鸡吗?”
“苏丹陛下,小心有诈。”身边一位老练的大维齐尔(宰相)低声提醒道,他的目光有些不安,“情报说,那种多管枪很厉害,能像撒豆子一样射出子弹”
“再厉害能有我的骑兵快吗?”巴耶济德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的西帕希骑兵,一分钟能冲锋五百米!他们的火枪装填一次要多久?一分钟?哪怕他们能打一轮,我的骑兵就已经冲到他们脸上了!到时候,就是弯刀砍瓜切菜的时间!”
巴耶济德拔出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大马士革弯刀,直指苍穹。
“传令!全军冲锋!”
“我要用铁蹄把他们踩成肉泥!我要在日落前,在他们的尸体上喝茶!”
“呜——呜——”
沉闷而悠长的牛角号声吹响了。
“安拉胡阿克巴(真主至大)!!!”
五万名西帕希重骑兵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吼声。他们压低了身体,夹紧了马腹,平端起长矛,开始了冲锋。
起初是慢跑,然后是快步,最后变成了全速奔腾。
大地在剧烈颤抖,尘土遮天蔽日。五万匹战马奔腾的气势,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向着那道单薄的防线压了过去。这种气势,足以让任何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在接触前就心理崩溃。
一千米。八百米。
黑旗军的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官赵六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有点燃的雪茄,神情冷漠得像是一块石头。他甚至没有拔出指挥刀,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精准的机械怀表。
“稳住。”
他对着步话机低声下令,“别急。放近了再打。弹药很贵,别浪费在沙子上。”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工业的力量。”
六百米。
黑旗军后方的炮兵阵地首先开火了。
“轰!轰!轰!”
五十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发出了怒吼。橘红色的炮口风暴吹飞了地上的沙尘。
高爆弹划过抛物线,带着死亡的啸叫,精准地落在了密集的骑兵冲锋阵型中。
“崩——!!”
剧烈的爆炸掀起了一团团血肉风暴。无数战马被炸得四分五裂,内脏和残肢飞上了半空。冲击波将周围的骑士像落叶一样掀飞。
但奥斯曼骑兵确实悍勇。他们跨过同伴的尸体,无视身边的爆炸,继续冲锋。他们相信,只要冲过这几百米,胜利就是他们的。
四百米。
黑旗军前沿的步兵拉动了枪栓。那是后膛装填的线膛步枪,射速是火绳枪的十倍。
“砰砰砰——”
排枪响起。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这依然无法阻挡那汹涌的浪潮。二百米。
奥斯曼骑兵甚至能看清黑旗军士兵脸上的表情。他们举起了弯刀,准备迎接杀戮的快感。
就在这时,赵六吐掉了嘴里的雪茄。
“加特林,开火!”
掩体后,一百名射手同时猛地摇动了那个沉重的手柄。
“嘎吱——嘎吱——哒哒哒哒哒哒!!!”
一种从未在人类战场上出现过的、如同撕裂布匹般密集、又如死神磨牙般恐怖的声响,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原。
一百挺手摇加特林机枪,每分钟射速200发。
一分钟内,两万发大口径铜壳子弹,构成了两万条死亡的火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狠狠地抽打在奥斯曼骑兵的脸上。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这是金属风暴对血肉之躯的单方面凌迟。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骑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连人带马就被打成了筛子。战马的头颅被轰碎,骑士的精钢胸甲被击穿,身体被巨大的动能撕裂。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铁丝网前,瞬间筑起了一道高达一米的血肉城墙。
后面的骑兵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冲,然后撞在尸堆上,或者被那密不透风的弹雨扫倒。
鲜血,染红了幼发拉底河的河水。
“魔鬼!那是魔鬼的法术!”
奥斯曼人崩溃了。他们的勇气在绝对的火力密度面前一文不值。没有什么信仰能抵挡每分钟两百发的射速,没有什么血肉能挡住这种工业化的杀戮。
战马受惊,掉头乱窜,互相践踏。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不这不可能”
巴耶济德站在高地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自己的精锐骑兵像雪花一样消融在火网中,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他花了二十年建立的无敌铁骑啊!那是奥斯曼帝国的脊梁啊!
就这样没了?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连一刀都没砍出去,就没了?
“反击!步兵跟上!耶尼切里!给我冲!”苏丹疯狂地吼叫着,声音嘶哑。
但没有人听他的。
耶尼切里军团看着前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修罗场,这群号称最勇敢、最不怕死的近卫军,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丢下了手中的弯刀和火绳枪,转身就跑。
“追。”
赵六看着溃败的敌军,淡淡地下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打扫卫生的工作。
“装甲车出动。别让他们跑了。”
十几辆喷着蒸汽、架着机枪的武装装甲车冲出了防线,履带碾过血肉模糊的战场,继续收割着残兵的生命。
这一天,两河流域的平原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歌可泣的英雄史诗。
只有一场冰冷、高效、乏味的工业屠杀。
它宣告了骑兵时代的终结。
从今以后,战场的主宰不再是马背上的英雄,不再是挥舞弯刀的勇士,而是操纵着机器、计算着弹道和射速的工程师。
旧世界的荣耀,在这一刻,被加特林的枪管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