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抹布,低垂的乌云压在海面上,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海峡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波涛拍打着两岸的岩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虽然拜占庭皇帝已经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宫里签署了那一纸屈辱的《托管协议》,但这片海域的硝烟并未完全散去。
海峡的最窄处,亚洲一侧。
一座巍峨的石质堡垒矗立在悬崖之上,像是一头蹲伏的巨兽,死死盯着对岸的欧洲。
这就是安纳多卢堡。
它是奥斯曼土耳其人为了封锁君士坦丁堡而修建的咽喉要塞。此刻,奥斯曼帝国的苏丹,“闪电”巴耶济德一世(bayezid i),正站在堡垒最高的塔楼上,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石砌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幼发拉底河的惨败中丢掉了二十万大军,但他并没有死。他带着最后一支忠诚的近卫军逃回了这里。他拒绝承认失败,拒绝向那些没有信仰的东方商人低头。
“这里是奥斯曼的土地!是真主赐予我们的锁钥!”
巴耶济德对着海峡怒吼,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凄厉,“只要我守住这里,黑海就是我们的!他们的铁船只要敢靠近,我就用巨石把他们砸沉!我就用希腊火把他们烧成灰烬!”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带惧色,但在苏丹的积威之下,依然忙碌地搬运着滚木獴石,给那几门老旧的青铜射石炮装填火药。他们相信,这座由花岗岩砌成的、厚达三米的海墙,是不可摧毁的。
然而,他们错了。
海面上,微风拂过,驱散了一丝薄雾。
一支庞大的黑色舰队,如同幽灵般从南方的马尔马拉海驶来。
那是大明株式会社的“地中海特遣舰队”。旗舰——排水量达五千吨的铁甲战列舰“复仇号”,正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缓缓调整着舰艏的方向。
指挥塔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精密仪器运转的滴答声。
舰队司令林道乾穿着笔挺的海军元帅服,手里端着一杯刚刚泡好的大红袍,热气袅袅上升。他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远处那座插满了新月旗帜的堡垒,眼中闪过一丝像是在看蝼蚁般的怜悯。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林道乾轻轻吹了吹茶沫,摇了摇头,“这位苏丹陛下,似乎对‘物理学’和‘化学’一无所知。他以为石头能挡住科学?”
“元帅,目标锁定。”枪炮长报告道,“距离三千五百米。风速三,由南向北。海况良好。”
“传令。”林道乾放下了茶杯,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仆人打扫卫生。
“试验弹,装填。目标:安纳多卢堡主海墙基座。”
“让那位苏丹看看,什么叫‘苦味酸’。”
“是!”
随着命令的下达,战舰深处的弹药库里,几名身穿防静电服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搬出了一枚涂着鲜艳黄色警示漆的巨大炮弹。
这枚炮弹与普通的黑火药榴弹截然不同。它的弹头里填充的,是星洲化工厂刚刚量产、被列为绝密的“魔鬼炸药”——苦味酸(picric acid)。
这种原本在欧洲被用作丝绸染料的黄色化合物,在张伟带来的起爆技术的催化下,变成了比黑火药猛烈一百倍的死神。它不仅爆炸威力惊人,还会产生标志性的黄色毒烟和几千度的高温。
“咔嚓——”
305毫米的主炮炮闩闭合。巨大的炮塔在液压机构的驱动下缓缓旋转,发出的机械摩擦声在海面上回荡。黑洞洞的炮口微微扬起,死死锁定了那座古老的堡垒。
城墙上,巴耶济德看到那艘铁船把炮口对准了自己。
“真主保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预备——放!”
“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海峡的宁静。
炮口喷出的不是橘红色的火焰,而是一团刺目得让人瞬间致盲的白光。巨大的后坐力让五千吨级的战舰都猛地向后一挫,舰艏激起层层巨浪。
一枚流线型的穿甲爆破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划破长空。空气被撕裂,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就像是地狱的大门被强行撬开。
寂静。
千分之一秒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场视觉与听觉的灾难。
“崩——!!!”
炮弹精准地撞击在安纳多卢堡那厚达三米的花岗岩海墙上。
没有飞溅的碎石,因为石头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巨大的动能和化学能粉碎成了比面粉还要细的齑粉。
一团诡异的、明亮得如同太阳坠落般的火球在城墙上炸开。
紧随其后的是浓烈而厚重的黄色烟雾,那是苦味酸爆炸特有的标志。
这股黄色的烟雾像是有生命的毒蛇,迅速膨胀、升腾,瞬间吞没了半个堡垒。爆炸产生的超压冲击波横扫四周,将塔楼上的奥斯曼守军像纸片一样吹飞。他们的内脏在瞬间被震碎,耳膜破裂,七窍流血。
!那段坚不可摧的海墙,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图上抹去了一样。原本的位置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和刺鼻黄烟的深坑,以及周围被高温瞬间琉璃化的岩石。
“咳咳咳”
巴耶济德被气浪掀翻在塔楼的角落里。他挣扎着爬起来,透过黄色的毒烟,惊恐地看着脚下。
那是地狱。
木质的兵营被高温点燃,绿色的毒火在废墟上蔓延,根本无法扑灭。士兵们在黄烟中痛苦地翻滚,他们的皮肤被化学物质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这是什么妖术?!这是魔鬼的屁吗?!”
巴耶济德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黄色的烟雾,闻着空气中刺鼻的苦杏仁味,浑身颤抖,裤裆湿了一片。
这不再是战争了。
在他的认知里,战争是刀剑的碰撞,是勇气的较量。但这算什么?他在三公里外,连敌人的脸都没看见,就被这种妖术把家给拆了?
“继续。”
无线电里传来林道乾冷酷的声音。
“把所有的炮台都点一遍名。别打死苏丹,张董还要他签字呢。瞄准点,别浪费弹药。”
“轰!轰!轰!”
接下来的半小时,博斯普鲁斯海峡变成了黄色的地狱。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伴随着一座塔楼的崩塌。苦味酸的威力彻底摧毁了奥斯曼人的心理防线。
那座屹立了数十年、扼守海峡咽喉的坚固要塞,在不到一顿饭的功夫里,变成了一堆冒着黄烟、流淌着岩浆的瓦砾堆。
两个小时后。
君士坦丁堡,圣索菲亚大教堂。
这座宏伟的教堂,此刻成为了历史的审判庭。阳光透过巨大的穹顶洒下,照在金色的马赛克壁画上,圣母玛利亚悲悯地注视着下方。
大明株式会社的代表、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二世,以及全副武装的黑旗军宪兵,正静静地等待着。
大门被推开。
曾经不可一世、号称要征服罗马的“闪电”苏丹,巴耶济德一世,被两名黑旗军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他浑身是灰,脸上还沾着黄色的炸药粉末,眼神空洞而涣散,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的骄傲,他的野心,都在那团黄色的烟雾中灰飞烟灭了。
“签吧。”
林道乾坐在长桌的一端,将一份用汉字、希腊文和突厥文写成的《奥斯曼帝国无条件投降及领土托管协议》扔在他面前。旁边放着一支吸满墨水的钢笔。
“签了这个,你可以保留你的苏丹头衔,回你的布尔萨去养老。当然,你的军队要解散,你的税收归我们,你的外交权归我们。”
“如果不签”
林道乾指了指窗外,那艘依然冒着黑烟、炮口余温未散的“复仇号”。
“我就把你的布尔萨皇宫,也变成那样的废墟。而且,我会把你装进炮管里,射向太空。”
巴耶济德颤抖着拿起笔。
他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巨大穹顶,看了一眼那些面无表情的东方人。他突然明白,旧的时代结束了。不管是真主还是上帝,在苦味酸和305毫米重炮面前,都选择了沉默。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天,博斯普鲁斯的海墙倒塌了。
与之一起倒塌的,还有中世纪的战争逻辑和帝国的尊严。
从此以后,这片海域不再属于拜占庭,也不再属于奥斯曼。
它属于那面黑色的、带着金色齿轮的“商”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