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十三年(公元1410年),春。伦敦东区。
自从《伦敦条约》签署后,伦敦桥以东的广阔区域就被划为了“南洋联邦租界”,也被当地人称为“东方城”。
这里发生的变化,对于生活在中世纪肮脏环境中的伦敦人来说,简直就像是神迹,或者说是外星人降临。
清晨,标志性的浓雾依旧笼罩着这座城市。但在东方城的边界线上,一道高达三米、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将这里与旧伦敦彻底隔绝开来。
铁丝网内,是另一个世界。
“轰隆隆——”
几台巨大的、喷着黑烟的蒸汽压路机正在作业。原本泥泞不堪、混合着马粪和垃圾的土路,被无情地铲平、压实,然后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水泥。
平整宽阔的马路两侧,黑旗军工程队正在挖掘深沟。他们埋设的不是宝藏,而是直径达两米的陶制排水管道。
那是下水道。
这是张伟给伦敦带来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伟大的礼物。
要知道,此时的伦敦人习惯将排泄物直接从二楼的窗户倒在街上,或者直接排入泰晤士河。整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露天厕所。夏天苍蝇乱飞,雨天污水横流。
但现在,黑旗军来了。
他们不仅仅带来了枪炮,还带来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卫生警察”。
杰克是一名伦敦码头的苦力搬运工,也是第一批获得“东方城临时劳务通行证”的幸运儿。
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裹着那件已经传了三代人、油光锃亮的羊毛大衣,准备去码头扛大包。但他刚走到租界的关卡,就被拦住了。
“站住!2587号!”
一名戴着白色口罩、手持橡胶警棍、穿着整洁制服的黑旗军卫生警察指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你洗澡了吗?”
“洗洗澡?”杰克愣住了,甚至有些惊恐。在此时的欧洲观念里,洗澡会打开毛孔,让瘟疫和魔鬼钻进去。他大概已经半年没洗澡了,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味,头发里甚至能看到跳蚤在跳舞。
“没洗澡不准上工!这是规定!”警察厌恶地挥了挥手,“去那边的‘强制净化站’!洗干净了再来!否则扣除今天的资格!”
杰克被几个强壮的卫兵像赶猪一样,赶进了一个巨大的、冒着滚滚热气的红砖建筑。
那是公共澡堂。
刚一进去,他就被命令脱光所有的衣服。他的旧衣服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蒸汽锅炉里高温消毒(或者直接烧掉),然后他被几个强壮的搓澡工按在板凳上。
“啊!救命!皮要掉了!”杰克惨叫着。
搓澡工用硬毛刷子,蘸着一种散发着奇怪刺鼻香味的黄色方块(硫磺肥皂),狠狠地在他身上刷着。那力道简直像是在刷地板。
“忍着!这是为了杀虱子!杀跳蚤!”搓澡工一桶滚烫的热水泼下来。
半小时后。
当杰克浑身通红、冒着热气从澡堂里出来时,他感觉自己轻了五斤。那种久违的、甚至有些陌生的清爽感让他有些恍惚。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皮肤,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他领到了一套干净的、灰色的棉布工装,那是联邦统一配发的。穿上后,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个乞丐,而像是个体面人。
但这还没完。
在工地的入口处,摆着一排巨大的不锈钢桶,下面烧着无烟煤,桶里的水正在剧烈沸腾。
“喝水!每人必须喝一大碗!”监工大喊道。
“这是热水?”杰克有些犹豫。英国人习惯喝生水,或者喝那种浑浊的劣质啤酒。喝热水?那是生病的人才干的事。
“喝!不喝扣工资!”
在金钱的威胁下,杰克硬着头皮喝了一大碗。水里有一股淡淡的怪味(漂白粉),但喝下去后,肚子里暖暖的,没有像往常喝生水那样隐隐作痛。
这一年,伦敦爆发了历史上最后一次大规模的鼠疫。
一网之隔的旧伦敦,街道上尸横遍野。那些坚持不洗澡、喝生水、随地大小便的市民,像苍蝇一样成批地死去。尸体收集车每天都在街上巡逻,那句“brg out your dead(把死人抬出来)”的喊声成了城市的背景音。
但是,在只有一网之隔的“东方城”里,却几乎没有人感染。
这里街道整洁如新,没有老鼠(都被黑旗军的专业灭鼠队投放毒饵毒死了),所有人都喝开水,所有人每周必须强制洗澡两次,随地吐痰会被罚款甚至鞭刑。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所有的伦敦人都震惊了,甚至感到恐惧。
“那是魔法那是东方人的魔法!”
有人在铁丝网外跪拜,乞求能进入那个“无病之城”。他们开始相信,那种黄色的肥皂块是圣物,那个冒着黑烟的开水炉是神坛。
慢慢地,一种新的观念开始在伦敦人心中生根:卫生就是文明,肮脏就是野蛮。
大明株式会社用一种近乎暴政的强硬手段,强行扭转了欧洲人延续了千年的卫生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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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东方城的夜晚也让伦敦人感到深深的敬畏。
当夜幕降临,旧伦敦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零星的烛光和盗贼的脚步声。
但在东方城,随着总控室拉下电闸。
“滋——啪!”
数百盏煤气路灯(此时电力尚未完全普及到路灯,先用煤气过渡,但也足够震撼)同时亮起。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洁宽阔的街道,照亮了那些红砖洋房,照亮了商店橱窗里精美的丝绸和瓷器。
那是不夜城。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光之国。
杰克领到了今天的工资——两块闪闪发光的银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酒馆买烂醉的啤酒,而是走进了一家由广东人开的“深夜食堂”。
他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
他坐在明亮的煤气灯下,吃着美味的面条,看着窗外那漆黑一片、如同地狱般的旧伦敦,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优越感。
“感谢张老板”杰克喃喃自语,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什么是殖民,什么是霸权,也不知道什么是文化入侵。
他只知道,自从那面黑旗升起后,他有了热水洗澡,有了干净的水喝,也不用担心半夜被跳蚤咬醒了。
在这一刻,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了这个东方帝国的顺民。
大明株式会社,用肥皂、开水和下水道,在伦敦的心脏里,建立起了一座比伦敦塔更坚固的堡垒——那是对一种更高等、更文明生活方式的向往与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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