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四十二年(公元1409年),深秋。英格兰,伦敦。
泰晤士河上弥漫着终年不散的浓雾。这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它混合着数万个家庭烧煤取暖产生的刺鼻烟尘、河底烂泥翻涌上来的腥臭,以及这座拥挤城市里无处排放的排泄物发酵后的腐烂气息。
此时的伦敦,还不是后世那个统治全球的“日不落帝国”的心脏。它只是一座拥有四万人口、拥挤不堪、肮脏且贫穷的中世纪二流城市。街道狭窄泥泞,木质房屋摇摇欲坠,二楼伸出的屋檐几乎要在空中相接,遮蔽了本就稀薄的阳光。由于缺乏基本的排水系统,每次下雨,街道就会变成粪便与垃圾混合的河流。
而在泰晤士河的下游,格林威治附近那浑浊的水面上,停泊着一艘巨大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钢铁巨舰。
那是南洋联邦“大西洋特遣舰队”的旗舰——排水量达五千五百吨的铁甲战列舰“威慑号”。
它像是一座凭空出现的钢铁山脉,死死压在泰晤士河的咽喉上。它那巍峨的舰桥、粗壮的烟囱、以及那一排排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305毫米主炮,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它的探照灯在夜间会像上帝的眼睛一样扫过伦敦塔,那刺目的白光能够穿透最厚的窗帘,让守夜的卫兵瑟瑟发抖,让城里的老鼠惊慌逃窜。
伦敦塔,白塔内的议事厅。
这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壁炉里的火虽然烧得很旺,但依然驱散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英格兰王室的财政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格林杜尔那没完没了的起义,以及与法兰西那场似乎永远打不完的百年战争,王室已经借遍了全欧洲的银行。但现在,随着欧洲经济大萧条,连威尼斯的夏洛克们都破产了,没人能借钱给他们。
除了一个人。
王座之上,坐着一位面容憔悴、却依然试图保持最后威严的女性。她是实际掌控着朝政的摄政女王(注:设定此时国王亨利四世因重病无法理政)。
她的身上穿着厚重的、绣着金线的深红色天鹅绒长袍,但仔细看去,那袍子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金线也变得黯淡无光。她头上的王冠沉重无比,压得她细长的脖颈酸痛不已,仿佛那不是荣耀,而是刑具。
“他们来了吗?”
女王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了,陛下。”财政大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不敢看女王的眼睛,“就在叛徒门外的码头。他们他们拒绝走正门,坚持要直接把船开进水门。”
大门被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礼节性的等待,甚至没有卫兵的阻拦——因为卫兵们已经被那个东方人带来的威压震慑住了。
一行穿着黑色立领中山装、胸口佩戴着纯金“商”字徽章的东方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大明株式会社驻英全权代表,一个名叫赵四的中年人。
他留着精干的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他的皮鞋擦得锃亮,甚至能映出火光。他踩在古老的、铺着灯芯草的石板地上,发出那种属于工业文明特有的、清脆、自信且富有节奏感的“嗒、嗒”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英国贵族们的心口上。
“女王陛下,日安。”
赵四走到王座阶下,微微欠身。他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敬意,就像是一个债主在向一个即将破产的钉子户打招呼。
“赵先生。”女王强打精神,挺直了腰杆,“关于那笔三百万龙洋的债务我们希望能延期。您知道,北方的战事吃紧,羊毛的税收要下个月才能”
“延期?”
赵四笑了。那是一种礼貌却冰冷的笑容,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岩石上。
他走到长桌前,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的轻响。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在这个动作中,全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陛下,您似乎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谈延期的。我是来‘平账’的。”
“平账?”财政大臣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你们愿意免除债务?或者是重新计算利息?”
“大明株式会社从不做慈善,也不做亏本买卖。”赵四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用汉字和英文双语打印的契约,纸张雪白厚实,散发着油墨的香气,封面上盖着鲜红的印章。
“我们不要钱。因为你们没钱。”
“我们要地。”
赵四将文件推到女王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精细的伦敦地图,铺在桌子上。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从伦敦桥以东,一直到泰晤士河入海口。包括伦敦港的所有码头、仓库区,以及格林威治天文台所在的皇家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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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租借这片区域。”
“租借?”女王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红圈,那是伦敦的半壁江山,“多久?”
“九十九年。”赵四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什么?!”
财政大臣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不可能!那是伦敦的咽喉!那是英格兰的大门!如果把那里给你们,伦敦就成了一座内陆城市!我们的船出海都要看你们的脸色!这和割让有什么区别?这是叛国!”
“区别在于,我们给钱。”
赵四连看都没看大臣一眼,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上。
“除了抵消那三百万的旧债,我们再追加一百万龙洋的‘王室特别津贴’。”
“一百万龙洋,现款。”赵四敲了敲桌子,强调道,“这笔钱,足够你们雇佣最好的瑞士雇佣兵去镇压北方的叛乱,也足够陛下您修缮一下这座漏风的、满是老鼠的宫殿,甚至还能给您那几位可怜的公主买几件像样的丝绸裙子。”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这是侮辱!”大臣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了剑柄上。
“没错,就是趁火打劫。”
赵四收起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压得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那扇狭窄的窗前,指着窗外泰晤士河上那艘巨大的“威慑号”战列舰。
“大臣阁下,请您看清楚。”
“那艘船的主炮,口径是305毫米。它的一发高爆弹,重达四百公斤。它只需要一次齐射,就能把这座伦敦塔夷为平地,把你们,还有你们的王冠,变成一堆瓦砾。”
“它现在之所以没有开火,是因为我们张执政官是个讲文明、守规矩的生意人。他更喜欢用笔解决问题,而不是用剑。”
“但是,这种耐心是有限的。”
赵四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的女王。
“如果你们不签”
“那明天早上,我就不仅仅是来‘租’地了。我会让我的海军陆战队登陆。我会把这面圣乔治旗拔下来,换上我们的黑旗。我会接管伦敦的税收,解散你们的军队。”
“到时候,你们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到。而英格兰,将不复存在。”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议事厅。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女王看着那张支票,那上面的一串零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她又看了看窗外那黑压压的炮口,那是不可抗拒的命运。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这是英格兰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是征服者威廉以来最大的耻辱。
但是,她有的选吗?
如果没有这笔钱,她的军队就要哗变,她的王位就要不保,甚至她的脑袋都可能被叛军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我签。”
女王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滴落在紫色的长袍上。
她颤抖着拿起羽毛笔,在那份足以出卖英格兰未来的《伦敦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羊皮纸,像是在割开自己的血管。
“明智的选择。”
赵四收起文件,吹干了墨迹,满意地弹了一下那张支票。
“从今天起,泰晤士河下游,就是南洋联邦的‘特别行政区’了。我们会给这里带来文明,带来秩序,带来繁荣。”
“哦,对了。”赵四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个格林威治天文台不错。我们要征用,用来校准我们的全球航海钟。以后,世界的时间,由我们说了算。”
随着这份条约的签署,大英帝国的命运被彻底改写。
它还没来得及通过海洋霸权崛起,还没来得及开启工业革命,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伦敦的门户大开,泰晤士河上,升起了那面黑色的、带着金色齿轮的旗帜。
这一天,被称为“英格兰的国耻日”。但对于大明株式会社来说,这是他们全球商业版图上,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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