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巴黎。
塞纳河畔的圣日耳曼区,曾经是神学家们辩论上帝有多少个名字、骑士们炫耀战功的地方。但如今,这里的空气中不再飘荡着薰衣草和陈腐的拉丁文气息,而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来自东方的茉莉花茶香。
一座刚刚翻修过的豪华宅邸内,正在举行一场只有巴黎最顶级的年轻贵族才能参加的“雅集”。
这座宅邸的主人,年轻的蒙莫朗西公爵,为了显示自己的品味,竟然让人把洛可可式的尖顶锯掉,硬生生加装了一个涂着红漆的中式飞檐。虽然在懂行的东方人看来不伦不类,但在巴黎的社交圈,这简直是“文明”的最高象征。
宴会厅里没有长条桌,没有银餐具,也没有那些油腻的烤全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着苏绣桌布的八仙桌。桌上摆着精美的景德镇青花瓷,里面盛着精致得让人不忍下口的广式点心。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一位穿着丝绸长衫(汉服改良版)、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年轻子爵,路易·德·拉·瓦利埃,正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摇头晃脑地背诵着。
他的发音虽然带着浓重的法语鼻音,平上去入的声调也有些走样,但他那陶醉的神情,仿佛正在吟诵上帝的真理。
周围的贵族青年们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太精彩了!路易兄!”另一位伯爵公子用流利的汉语称赞道,还特意拱了拱手,“你的‘入声’掌握得简直完美!这次大明株式会社举办的‘雅思’六级考试,你一定能过!”
“哪里哪里,过奖了。”路易谦虚地摆了摆手——这个动作他对着镜子练了三个月,力求展现出东方君子的谦逊,“比起《论语》,我现在更在研读《管子》和《货殖列传》。那才是真正的治世绝学啊!特别是《轻重篇》,简直是商业战争的艺术!”
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路易的老父亲,一位参加过阿金库尔战役、如今只能靠变卖祖产度日的老公爵,正穿着那身有些生锈的板甲,愤怒而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堕落!这是彻底的堕落!”
老爵爷挥舞着手中那把缺了口的剑,对身边的老友吼道,“看看他们!他们扔掉了祖先的剑,扔掉了圣经,却去学那些异教徒的方块字!他们甚至不再用刀叉,而是像鸟一样用两根木棍(筷子)吃饭!这是对骑士精神的背叛!”
“省省吧,老伙计。”他的老友,一位已经破产并把庄园抵押给联邦银行的男爵,无奈地叹了口气,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用来抵债的龙洋。
“现在的世界,骑士小说救不了法兰西,十字架也换不来面包。”
男爵指了指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但他们能。只要学会了汉语,只要读懂了那本叫《管子》的经济学圣经,他们就能去联邦的洋行里当买办,就能去星洲的交易所当经纪人。他们一个月的收入,比你我一年的地租还多。”
“看看路易,他上个月帮联邦在里昂收购了一批生丝,光是佣金就赚了这个数。”男爵伸出五根手指,“五千龙洋!够买下你半个城堡了!”
“可是那是灵魂的出卖!”老公爵痛心疾首,“我们是上帝的子民,怎么能崇拜金钱?”
“不,父亲。”
年轻的路易走了过来,听到了父亲的抱怨。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动作轻柔,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新时代特有的冷酷与怜悯。
“那不是灵魂的出卖,那是灵魂的‘升华’。”
路易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封面上赫然写着《管子·轻重甲》。
“您还没明白吗?骑士精神已经死了。它死在苏伊士的运河工地上,死在加特林机枪的枪口下,死在金本位的汇率波动里。”
“现在的战争,不靠流血,靠流钱。不靠勇气,靠算计。”
“张执政官教导我们:‘仓廪实而知礼节’。只有跟随东方的智慧,法兰西才能从泥潭里爬出来。您看不起我们学汉语?哼,现在连梵蒂冈的教皇在发布敕令时,都要先问问星洲的意见。如果不学汉语,我们连向主祷告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印刷圣经的纸张和油墨,都是联邦进口的!”
老公爵气得浑身发抖,举起剑想要教训这个逆子。
“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我要为了家族的荣誉”
但路易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那是一张南洋联邦中央银行巴黎分行的汇票。
“父亲,这是赎回家族城堡的钱。五万龙洋。是我这半年的积蓄。”
路易将汇票夹在两指之间,在烛光下晃了晃。
“如果您这一剑砍下来,这钱就没了。家族的城堡明天就会被银行拍卖,您就只能去睡大街了。”
老公爵的剑僵在半空。
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呼吸在急促。他看着那张汇票,那上面印着的张伟头像仿佛在对他发出嘲讽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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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
“哐当。”
剑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人的脊梁在金钱面前彻底弯曲了。他颤颤巍巍地捡起那张汇票,像捧着圣物一样捧在手心,老泪纵横。
“上帝啊这个世界怎么了”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蒙莫朗西府邸,它在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不断上演。
并没有人强迫他们学汉语。没有法令,没有鞭子,也没有盖世太保。
但是,一种更可怕的力量——“先进文明的引力”,正在无情地撕扯着旧欧洲的文化根基。
所有的科技文献、所有的商业合同、所有的法律条文、甚至是最时尚的小说和戏剧,全部是用汉字书写的。不懂汉字,就是文盲。不懂东方哲学,就是野蛮人。
欧洲的年轻一代,开始以能说一口流利的“星洲官话”为荣,以能穿上中山装为傲。他们抛弃了晦涩的拉丁文,抛弃了充满神话色彩的骑士文学,转而如饥似渴地研读《管子》、《商君书》和《天工开物》。
在牛津大学,神学院被关闭了,取而代之的是“孔子商学院”和“墨子理工学院”。
在柏林,普鲁士的容克贵族们不再练习击剑,而是开始练习打算盘。
思想的殖民,比土地的殖民更加彻底,也更加不可逆转。
张伟并没有焚书坑儒。他只是把东方的书变成了黄金的入场券,而把欧洲的书变成了废纸。
当一个民族的精英阶层开始鄙视自己的文化,转而崇拜征服者的语言时,这个民族的脊梁,就被彻底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