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这一天,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北半球白昼最长。
在星洲总督府地下深处的“最高战略指挥室”里,空气冷冽而干燥。这里的墙壁由防磁钢板包裹,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世界地图。
这幅地图并不是普通的纸质地图,而是一块巨大的机械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数千个红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座挂着“商”字黑旗的城市、港口、要塞、租界或殖民地。
张伟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地看着这幅由他耗费五十年心血亲手绘制的画卷。
“日不落”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在原本的历史时空中,这个词属于大英帝国。但在张伟的时间线上,大英帝国已经变成了泰晤士河畔的一个收租公。现在,这个词属于南洋联邦,属于大明株式会社。
他伸出手,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光点,跟随着太阳的轨迹移动。
【第一时区:日出东方,原料的苏醒】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新几内亚的橡胶种植园时,那里的巴布亚土着劳工已经开始了工作。锋利的割胶刀划开树皮,白色的乳胶像牛奶一样流出。这是工业的血液。
紧接着,阳光扫过澳洲大陆。在悉尼、在墨尔本,数百万吨的羊毛和铁矿石正在被巨大的抓斗装上火车。蒸汽机车的轰鸣声惊醒了袋鼠。这是工业的粮食。
随后,阳光照亮了马尼拉和台湾。基隆的煤矿、马尼拉的造船厂,焊花飞溅,蒸汽锤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一艘艘万吨巨轮正在下水。这是工业的骨架。
【第二时区:帝国的中心,金融的心跳】
正午的阳光直射在星洲(新加坡)。
这座拥有一百万人口的超级都会,是地球的心脏。在“通天塔”里,电报机的滴答声昼夜不息。全球的资金在这里汇聚,全球的信息在这里交换。
马六甲海峡里,船只拥堵得像是一条长龙。每一艘船都要在这里缴纳关税,每一笔交易都要经过联邦央行的清算。
向北,是上海和天津。虽然名义上属于大明帝国,但港口和租界早已是联邦的天下。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长江流域的粮食,源源不断地汇入联邦的物流网络。
【第三时区:文明的走廊,能源的动脉】
下午的阳光洒在印度洋。
从加尔各答到孟买,从科伦坡到亚丁。这一串珍珠般的港口,死死锁住了印度次大陆。印度的棉花、孟加拉的黄麻、斯里兰卡的红茶,全部被打上“联邦专卖”的标签。
接着,是波斯湾。在巴士拉附近的沙漠里,第一座油井已经喷出了黑色的液体。炼油厂的火炬在阳光下依然耀眼。石油,这种黑色的黄金,开始流淌进联邦的血管。
然后,是苏伊士运河。那条切开沙漠的蓝色伤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无数欧洲商船像朝圣一样排队通过这里,向东方缴纳高昂的买路钱。
【第四时区:旧世界的黄昏,倾销的市场】
夕阳照耀着地中海。
君士坦丁堡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顶端,黑旗与十字架并列。威尼斯、热那亚、马赛,这些曾经的海洋霸主,如今只是联邦物流链上的分销中心。
在伦敦,在汉堡,在阿姆斯特丹。虽然是夜晚,但煤气灯将城市照得如同白昼。欧洲人在联邦开设的工厂里加班加点,为了赚取微薄的龙洋而挥洒汗水,生产着联邦需要的初级工业品。
【第五时区:新大陆的黑夜,掠夺的矿坑】
当欧洲入睡,美洲迎来了黎明。
在特诺奇蒂特兰,阿兹特克人在金字塔下挖掘银矿。在北美垦殖区,流放犯人在皮鞭下收割棉花。
在巴拿马,另一条运河的勘探队已经出发。
在夏威夷,珍珠港已经成为了联邦太平洋舰队的母港,巨大的要塞炮指着太平洋的中心。
这是一个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日不落”。
无论地球如何转动,太阳的光辉永远照耀在带有“商”字徽章的土地上。
海洋不再是阻隔,而是连接联邦各个器官的血管。那一艘艘喷着黑烟的铁甲舰,就是在这个血管里巡逻的白细胞,任何敢于挑战联邦秩序的病毒(反抗者),都会被瞬间清除。
张伟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沈万三、赵六和林道乾。这三位曾经的江湖草莽,如今已经是跺一跺脚地球都要抖三抖的巨头。
“我们做到了。”
张伟的声音平静,没有狂喜,只有一种登顶后的孤寂与苍凉。
“我们给地球戴上了一个项圈。”
“从北极的冰原,到南极的荒漠。从东方的丝绸,到西方的黄金。”
“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航线,所有的定价权。”
“都在这张地图里。”
“过去,成吉思汗靠马蹄征服世界,但他死后帝国就崩塌了。因为他只懂得抢劫。”
“我们不同。我们靠的是贸易,是契约,是标准,是金融。”
“只要你呼吸,只要你消费,只要你生产,你就在为联邦纳税。”
“这就是资本帝国的终极形态。”
在这个版图上,传统的国界线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联邦的贸易线清晰如刀刻。
国家变成了公司,国王变成了经理,而张伟,是唯一的董事长。
世界,终于被他整合成了一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