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那带着炫耀和几分算计的腔调，尤其是“苏、文、丽”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整个宿舍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王援朝和买买提面面相觑，连一向沉稳的张建军都拧紧了眉头。
这哪是安排节目，这分明是学院版的“乱点鸳鸯谱”！谁不知道林潮生和师大苏晓婉的事？学生会这帮人，为了搞个大新闻，真是什么招都敢使。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林潮生喉咙里溢出。他脸上的客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
“赵副部长，李干事。”林潮生甚至没站起来，就这么坐着，仰头看着他们，“首先，谢谢你们这么‘看得起’我。”
他特意加重了“看得起”三个字，话里的讽刺意味让李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这个所谓的‘情景朗诵’，我演不了。”
赵刚的官腔立刻端不住了，脸色一黑：“林潮生同学！我刚才说了，这是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不是菜市场买菜，还容你挑挑拣拣！”
“任务？”林潮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站起身，个子比赵刚高出半头，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让对方矮了半截，“那我倒要问问，是哪个组织下的任务，要安排我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同学，去朗诵一段描写爱情的文字？又是哪个组织，喜欢把同学的私生活当成晚会噱头来炒作？”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赵刚和李伟的脸上！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著撕破脸皮，指著鼻子骂他们用心不良！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刚气得手指发抖，指著林潮生，“你这是什么思想态度？苏文丽同学是钱教授推荐的优秀学生，品学兼优，你们这是正常的节目合作，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你这是在侮辱同学，侮辱组织！”
“我侮辱谁了？”林潮生寸步不让，“我只知道，艺术创作需要尊重。我的作品，不适合这种博眼球的表演形式。我本人，更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进行这种‘需要高度默契’的搭档。如果所谓的集体荣誉，就是要靠这种乱七八糟的噱头来获取，那这个荣誉，不要也罢！”
“你！”赵刚彻底被激怒了，“林潮生！你别以为你出了本书就了不起！你还是个学生！信不信我把你的情况上报给院领导，给你记个处分！”
“随便。”林潮生吐出两个字， 平静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再也没看他们一眼。
那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彻底击垮了赵刚最后的气焰。他知道，对付这种滚刀肉，威胁是没用的。人家现在是学校的金字招牌，院领导还指望他长脸呢，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处分他？
场面彻底僵住了。
最后还是李伟出来打圆场，他慌乱地拉了拉赵刚的衣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呀，都是误会，误会！潮生同学你别生气，是我们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他转头看向林潮生，姿态放得极低：“那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搭档的事我们再商量，节目形式，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林潮生放下茶杯，这才抬起眼皮：“我可以出节目。第一墈书罔 首发”
李伟眼睛一亮。
“但必须是我一个人，唱一首英文歌。”林潮生补充道，“这是我的底线。你们要是同意，我就上。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最终，赵刚和李伟几乎是灰溜溜地逃出了302宿舍。
“牛逼！潮生！太他妈解气了！”宿舍门一关，王援朝就扑了上来，一拳捶在林潮生肩上，“就该这么干他们！什么玩意儿！”
“对，不能让他们乱安排！”买买提也用力点头。
林潮生却没什么胜利的喜悦。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一阵烦躁。应付这些人，比写一万字小说还累。
他忽然想起了苏晓婉。
学生会这帮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拉郎配”，这风声恐怕早就传出去了。这丫头要是听到了，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呢。
想到这，他心里一紧，再也坐不住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干嘛去啊？”王援朝问。
“去师大，灭火。”
果然，林潮生在师大图书馆找到苏晓婉的时候，她周围的空气都像是结了冰。
她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俄国文学史》，可她握着笔，半天也没在笔记本上写一个字，只是用笔尖一下一下地戳著纸面，那力道，仿佛要把纸戳穿。
林潮生放轻脚步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试探著叫了一声：“晓婉？”
苏晓婉头都没抬，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书呢？”林潮生没话找话。
“不然呢？”苏晓婉终于开口了，声音凉飕飕的，“不像某些人，是大作家，大名人，忙着跟系花排练节目，为校争光呢。”
得，果然知道了。而且这火气，比他想的还大。
林潮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晓婉，这事儿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晓婉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水汽，又气又委屈，“解释你们外语学院的美女多，还是解释你们学生会领导亲自给你介绍对象？林潮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拿不出手，配不上你这位大作家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林潮生又心疼又着急，一把抓住她那只还在戳本子的手，“我什么时候这么想过？我要是真有那想法，还跑来找你干嘛？”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把下午学生会那两个活宝怎么找上门，自己又是怎么把他们怼回去的全过程说了一遍。
苏晓婉安静地听着，脸上的冰霜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融化，但嘴还是撅著。
“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那个什么朗诵，我压根就没答应。我要上台，也是一个人上去唱歌。”林潮生说完，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晓婉，对不起。最近是有点飘了，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保证，以后不管多忙，我都会提前告诉你，而且，我上那个晚会，跟什么集体荣誉、学校风采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上台，就是为了唱首歌给你一个人听。我要让全燕京的大学生都知道，我林潮生的女主角，只有你苏晓婉一个。到时候，你必须来，坐在第一排听我唱，好不好？”
这番霸道又诚挚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瞬间在苏晓婉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之前所有的委屈、不安和醋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眶一红，那点水光终于没绷住，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两人在书架的阴影里，享受着和好如初的甜蜜。
林潮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他牵着苏晓婉的手，送她回宿舍。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正依依不舍地说著话，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请问你是林潮生同学吗？”
林潮生和苏晓婉同时回头。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配着一条蓝色长裤，两条麻花辫乌黑油亮，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她手里抱着几本书，正看着林潮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好奇。
苏晓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林潮生也愣住了，他并不认识这个女生。
女生见他没反应，又往前走了一步，笑容更甜了几分：
“你好，我叫苏文丽。学生会的李伟应该跟你提过我，关于跨年晚会节目的事，我有些想法，想找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