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天上午，一通电话的通知，才将林潮生从四行仓库的硝烟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电话是王晓东打来的。
那头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用砂纸磨过，却偏偏透著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林老师！是我，王晓东！您那方案有眉目了吗？我这儿火烧眉毛了！”
林潮生把写满了《八佰》人物小传的稿纸仔细整理好，用一本厚厚的字典压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王主任，别急，基本成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紧接着是拔高的音量：“太好了！那您下午有空吗？我们台长，赵启明台长，想亲自见您！”
“可以。”
挂了电话，林潮生从箱子里找出那份只用了小半个晚上就写好的《潜伏》广播剧策划方案。
方案不厚，也就寥寥几页纸。但从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到分集大纲，再到最核心的“声音设计理念”，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这东西，在他看来，只是开胃小菜。
下午两点，林潮生骑着自行车，准时出现在燕京广播电台的大门口。
王晓东跟个望夫石似的早就等在那儿了，一见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那张脸笑得跟朵盛开的向日葵一样。
“林老师！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台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他领着林潮生往里走，腰杆挺得笔直，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在炫耀自己的秘密武器。
走廊里，不少端著搪瓷缸子的工作人员都探头探脑地看过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王晓东压低声音，凑到林潮生耳边，语气里满是得意：“林老师，您是不知道，就‘广播剧’这三个字，这两天在我们文艺部都快炸锅了。现在这词儿，比肉票还金贵！”
台长办公室在三楼。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混合著墨香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审阅文件。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严厉的老派教员。
见到他们进来，男人摘下眼镜，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王晓东赶紧一个立正，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台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潜伏》的原作者，林潮生同志！”
他又忙不迭地转向林潮生：“林老师，这是我们燕京广播电台的赵启明台长。
“赵台长好。”林潮生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赵启明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林潮生同志，坐。小王把你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让巴老都亲自撰文称赞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简单的开场白后，赵台长便直入主题。
“你那个‘广播剧’的构想，小王跟我汇报了。想法很大胆，很有意思。”他示意林潮生，“但想法终归是想法。我们广播，是要讲究实际的。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更具体的章程。”
林潮生也没废话，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策划案，双手递了过去。
“赵台长，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都在这里面了。”
赵台长接过方案，重新戴上眼镜，开始翻阅。王晓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台长的脸，那紧张程度，比自己当年见岳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赵台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当他看到“声音设计”那一章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
“用脚步声的节奏快慢，表现人物内心的紧张与平复”
“用特定场景的绝对静默，替代旁白，烘托角色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
“为每个主要角色设计独有的‘声音标签’，比如余则成削苹果的声音，吴站长敲击桌面的声音，李涯点打火机的声音”
念到最后一句，赵台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潮生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看到新大陆般的震惊。
这些理念，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广播的传统认知！
这哪里是在“讲”故事，这分明是在用声音“演”故事，是在用声音“拍电影”！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
王晓东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赵台长合上方案，却不是放在桌上，而是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他忽然看向王晓东，语气严肃：“小王。”
“到！”王晓东吓得一个哆嗦。
赵台长用方案指了指他：“你管这个，叫‘不成熟的想法’？你小子，是想给我个惊喜，还是想看我这个老家伙出丑？”
王晓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一个劲儿地挠头。
赵台长这才转向林潮生，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激赏，他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
“好！好啊！林同志，你给我的不是一个想法，是一套可以直接执行的教科书！你这是给我们所有广播人，上了一堂石破天惊的课！”
他绕出办公桌，走到林潮生面前，态度郑重了许多。
“这个项目，我们台里批了！人、财、物，全部给你开绿灯！你，林潮生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项目的总顾问！”
赵台长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亲自来抓这个项目！你缺什么，直接来找我！哪个环节敢掉链子，我让他去广播站门口扫三个月大街！”
直到第三天上午，一通电话的通知，才将林潮生从四行仓库的硝烟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电话是王晓东打来的。
那头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用砂纸磨过，却偏偏透著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林老师！是我，王晓东！您那方案有眉目了吗？我这儿火烧眉毛了！”
林潮生把写满了《八佰》人物小传的稿纸仔细整理好，用一本厚厚的字典压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王主任，别急，基本成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紧接着是拔高的音量：“太好了！那您下午有空吗？我们台长，赵启明台长，想亲自见您！”
“可以。”
挂了电话，林潮生从箱子里找出那份只用了小半个晚上就写好的《潜伏》广播剧策划方案。
方案不厚，也就寥寥几页纸。但从故事梗概、人物小传，到分集大纲，再到最核心的“声音设计理念”，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这东西，在他看来，只是开胃小菜。
下午两点，林潮生骑着自行车，准时出现在燕京广播电台的大门口。
王晓东跟个望夫石似的早就等在那儿了，一见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那张脸笑得跟朵盛开的向日葵一样。
“林老师！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台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他领着林潮生往里走，腰杆挺得笔直，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在炫耀自己的秘密武器。
走廊里，不少端著搪瓷缸子的工作人员都探头探脑地看过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王晓东压低声音，凑到林潮生耳边，语气里满是得意：“林老师，您是不知道，就‘广播剧’这三个字，这两天在我们文艺部都快炸锅了。现在这词儿，比肉票还金贵！”
台长办公室在三楼。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混合著墨香扑面而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审阅文件。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严厉的老派教员。
见到他们进来，男人摘下眼镜，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王晓东赶紧一个立正，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台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潜伏》的原作者，林潮生同志！”
他又忙不迭地转向林潮生：“林老师，这是我们燕京广播电台的赵启明台长。”
“赵台长好。”林潮生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赵启明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林潮生同志，坐。小王把你吹得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让巴老都亲自撰文称赞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简单的开场白后，赵台长便直入主题。
“你那个‘广播剧’的构想，小王跟我汇报了。想法很大胆，很有意思。”他示意林潮生，“但想法终归是想法。我们广播，是要讲究实际的。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更具体的章程。”
林潮生也没废话，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策划案，双手递了过去。
“赵台长，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都在这里面了。”
赵台长接过方案，重新戴上眼镜，开始翻阅。王晓东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台长的脸，那紧张程度，比自己当年见岳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赵台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当他看到“声音设计”那一章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
“用脚步声的节奏快慢，表现人物内心的紧张与平复”
“用特定场景的绝对静默，替代旁白，烘托角色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
“为每个主要角色设计独有的‘声音标签’，比如余则成削苹果的声音，吴站长敲击桌面的声音，李涯点打火机的声音”
念到最后一句，赵台长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潮生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看到新大陆般的震惊。
这些理念，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广播的传统认知！
这哪里是在“讲”故事，这分明是在用声音“演”故事，是在用声音“拍电影”！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晓东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赵台长合上方案，却不是放在桌上，而是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他忽然看向王晓东，语气严肃：“小王。”
“到！”王晓东吓得一个哆嗦。
赵台长用方案指了指他：“你管这个，叫‘不成熟的想法’？你小子，是想给我个惊喜，还是想看我这个老家伙出丑？”
王晓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一个劲儿地挠头。
赵台长这才转向林潮生，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激赏，他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
“好！好啊！林同志，你给我的不是一个想法，是一套可以直接执行的教科书！你这是给我们所有广播人，上了一堂石破天惊的课！”
他绕出办公桌，走到林潮生面前，态度郑重了许多。
“这个项目，我们台里批了！人、财、物，全部给你开绿灯！你，林潮生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项目的总顾问！”
赵台长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亲自来抓这个项目！你缺什么，直接来找我！哪个环节敢掉链子，我让他去广播站门口扫三个月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