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瀚文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仿佛刚才那阵席卷屋内的亢奋风暴，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闲风。
那份被周里晶摊开的《人民日报》，还占著餐桌的一角，上面的大标题黑得刺眼。
可这一家人，没一个再多看它一眼。
周里晶彻底泄了气。
他看着这一家子，他们平静，理智，甚至平静得有些冷淡。他们和外面那个为《山楂树之恋》而疯狂的世界，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玻璃。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唱大戏的，兴冲冲地闯进了人家的书房，结果发现没一个观众。
一个莽撞的小丑。
“我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喉咙里干得发涩。
他伸出手，想把那张报纸收回来。那张承载了他所有狂喜和梦想的报纸，此刻摸上去，却只剩下冰凉和褶皱。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然后郑重地塞回夹克内袋。
“那那我就先走了。叔叔阿姨，你们慢用。”
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我送送你。”林潮生放下碗筷，站起身跟了过去。
走到门口，周里晶拉开门，胡同里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滚烫的脸颊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回头，还想再说点什么。
“小周。”
一直沉默的林瀚文突然开了口。
周里晶的身子僵在原地，猛地回过头。
林瀚文并没有看他，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周里晶愣住了。
林瀚文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锐利，却有种能看透人心的分量。
“风来了，是能把人吹上天。可风要是停了呢？”
周里晶的身子狠狠震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谢谢叔叔教诲。”
良久，他对着林瀚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没有了半分浮躁，只剩下受教的诚恳。
林潮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周大哥，你演活了老三。但老三的故事，在电影结束的时候，就画上句号了。”林潮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故事，才刚开始。”
周里晶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融进了胡同的夜色里。
林潮生关上门，将外面的寒意彻底隔绝。
屋里又恢复了饭桌上的宁静和暖意。
樊秀兰看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却不是惋惜，而是带着点母亲式的念叨：“这孩子，一头热汗就这么冲出去，别再给冻著了。看他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咱们家门槛要被他踏平了。”
一句话，让林清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
“他会明白的。”林瀚文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肉，放进女儿碗里，“摔几次跟头，疼了，就明白了。来，清丽，多吃点，你妈说的对，手艺要练，身体是根本。”
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晚饭继续。
刚才那个插曲，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插曲，吹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留下。
林清丽的心，前所未有地安稳。
她知道，只要在这个家里，无论外面是滔天巨浪还是鲜花著锦，她都有一处最坚固的港湾。
饭后，林潮生正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桌上的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在这安静的夜里，铃声显得格外清脆。
樊秀兰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林家嗯，在。”
她应了两声，随即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带着几分惊讶和郑重。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林潮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潮生，快来！”
“是谢晋导演！”
“谢谢导！您好！”
林潮生一把接过电话，手心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林潮生同志，不要紧张嘛。”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爽朗的笑意，是标准的沪上口音，“我冒昧打来电话，是想和你聊聊《牧马人》。”
“您请说！您请说！”林潮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谢晋导演就站在他面前。
“剧本，我们厂里的几个编剧，还有我，反反复复磨了好几遍。可我总觉得，隔着一层，还差了点什么。”谢晋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鼓点上，“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想，这部电影的魂，不在摄影棚，不在剧本的格子里，它在草原上。在那些真正的牧马人身上。”
林潮生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所以，我们决定，在正式开拍前，带着主创团队，提前去一趟甘肃张掖的军马场。去采风，去体验生活。”谢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不住招待所，就住到牧民的帐篷里去，跟他们一起放马，一起大口喝酒，一起看祁连山的日出日落。”
林潮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才是真正的电影人，真正的艺术家！
“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正式邀请你，林潮生同志。”谢晋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是《牧马人》的小说作者，剧本也是你亲手写的。我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去。这个暑假，你愿意把时间交给我们吗？去亲眼看看你笔下的那片草原，去踏上许灵均真正生活过的那片土地。”
林瀚文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话，他重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仿佛刚才那阵席卷屋内的亢奋风暴，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闲风。
那份被周里晶摊开的《人民日报》，还占著餐桌的一角，上面的大标题黑得刺眼。
可这一家人，没一个再多看它一眼。
周里晶彻底泄了气。
他看着这一家子，他们平静，理智，甚至平静得有些冷淡。他们和外面那个为《山楂树之恋》而疯狂的世界，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玻璃。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唱大戏的，兴冲冲地闯进了人家的书房，结果发现没一个观众。
一个莽撞的小丑。
“我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喉咙里干得发涩。
他伸出手，想把那张报纸收回来。那张承载了他所有狂喜和梦想的报纸，此刻摸上去，却只剩下冰凉和褶皱。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然后郑重地塞回夹克内袋。
“那那我就先走了。叔叔阿姨，你们慢用。”
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我送送你。”林潮生放下碗筷，站起身跟了过去。
走到门口，周里晶拉开门，胡同里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滚烫的脸颊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回头，还想再说点什么。
“小周。”
一直沉默的林瀚文突然开了口。
周里晶的身子僵在原地，猛地回过头。
林瀚文并没有看他，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周里晶愣住了。
林瀚文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不锐利，却有种能看透人心的分量。
“风来了，是能把人吹上天。可风要是停了呢？”
周里晶的身子狠狠震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谢谢叔叔教诲。”
良久，他对着林瀚文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次，没有了半分浮躁，只剩下受教的诚恳。
林潮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周大哥，你演活了老三。但老三的故事，在电影结束的时候，就画上句号了。”林潮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故事，才刚开始。”
周里晶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融进了胡同的夜色里。
林潮生关上门，将外面的寒意彻底隔绝。
屋里又恢复了饭桌上的宁静和暖意。
樊秀兰看着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却不是惋惜，而是带着点母亲式的念叨：“这孩子，一头热汗就这么冲出去，别再给冻著了。看他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咱们家门槛要被他踏平了。”
一句话，让林清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屋里的气氛顿时松快了。
“他会明白的。”林瀚文夹了一块没刺的鱼肉，放进女儿碗里，“摔几次跟头，疼了，就明白了。来，清丽，多吃点，你妈说的对，手艺要练，身体是根本。”
一家人重新拿起筷子，晚饭继续。
刚才那个插曲，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插曲，吹过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留下。
林清丽的心，前所未有地安稳。
她知道，只要在这个家里，无论外面是滔天巨浪还是鲜花著锦，她都有一处最坚固的港湾。
饭后，林潮生正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桌上的电话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在这安静的夜里，铃声显得格外清脆。
樊秀兰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林家嗯，在。”
她应了两声，随即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带着几分惊讶和郑重。
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厨房门口的林潮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
“潮生，快来！”
“是谢晋导演！”
“谢谢导！您好！”
林潮生一把接过电话，手心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林潮生同志，不要紧张嘛。”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爽朗的笑意，是标准的沪上口音，“我冒昧打来电话，是想和你聊聊《牧马人》。”
“您请说！您请说！”林潮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谢晋导演就站在他面前。
“剧本，我们厂里的几个编剧，还有我，反反复复磨了好几遍。可我总觉得，隔着一层，还差了点什么。”谢晋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鼓点上，“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想，这部电影的魂，不在摄影棚，不在剧本的格子里，它在草原上。在那些真正的牧马人身上。”
林潮生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所以，我们决定，在正式开拍前，带着主创团队，提前去一趟甘肃张掖的军马场。去采风，去体验生活。”谢晋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不住招待所，就住到牧民的帐篷里去，跟他们一起放马，一起大口喝酒，一起看祁连山的日出日落。”
林潮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
这才是真正的电影人，真正的艺术家！
“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正式邀请你，林潮生同志。”谢晋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你是《牧马人》的小说作者，剧本也是你亲手写的。我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去。这个暑假，你愿意把时间交给我们吗？去亲眼看看你笔下的那片草原，去踏上许灵均真正生活过的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