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胡同里的公鸡还在扯著脖子打鸣,林家的小院里已经飘出了葱花呛锅的香味。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樊秀兰今天起得比往常都要早。平日里这时候她还在因为林清丽赖床而发愁,今天却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手里的锅铲舞得飞快。
“滋啦”一声,鸡蛋液倒进热油里,瞬间蓬起金黄的边儿。
林潮生打着哈欠走出东厢房,这一出门,困意散了大半。
“妈,您这是遇见什么喜事了?”林潮生走到水池边,拿起牙刷缸子舀水,“一大早就唱上了。”
樊秀兰把卧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转身瞪了儿子一眼,那脸上却全是喜色。“去去去,刷你的牙。刚才我去副食店买酱油,你猜怎么著?”
林潮生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怎么著?酱油不要票了?”
“想得美!”樊秀兰把围裙解下来,拍了拍上面的面粉,“刚进副食店大门,卖肉的刘师傅就冲我喊,‘哎哟,这不是大作家的妈嘛!连续几个晚上都在收听《潜伏》,真带劲!’我这一听,心里那个美啊。连排队的大妈都给我让地儿,非让我先买。”
林潮生漱了口,吐掉嘴里的泡沫:“那是人家捧您呢。”
“捧怎么了?那也得有东西捧!”樊秀兰把早饭端上桌,那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棒渣粥,配着刚炸出来的馒头片,还有那盘金黄的炒鸡蛋,“赶紧吃,吃完上学去。今天路上肯定热闹。”
林瀚文这会儿也买报回来了,手里拿着份当天的《燕京日报》。老爷子神清气爽,把报纸往桌上一摊,指著副刊的一个角落:“瞧瞧,动作够快的。”
林潮生凑过去一看,豆腐块大小的文章,标题只有几个黑体字:《广播剧的新春天——评<潜伏>》。
“这评价不低。”林瀚文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说这是‘把惊心动魄藏在在家长里短里’,‘不仅是谍战,更是人性’。潮生,你这回算是给广播剧立了个标杆。”
林清丽这会儿才揉着睡眼从屋里蹭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伸手就去抓馒头片:“哥,昨晚我做梦都在背小说里的台词。梦见我成了翠平,拿个手雷到处扔。”
“你就贫吧。”樊秀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洗手去!多大姑娘了,一点规矩没有。”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早饭。院墙外头,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孩子的哭闹声、邻居见面的招呼声混成一片。
往常这会儿,大家见面的问候语雷打不动都是那句“吃了吗?”。三叶屋 庚歆最哙
今天变了。
“哎,老王!昨晚听了吗?”
“听了!你说那余则成到底能不能把那个叛徒解决啊?急死个人!”
“那谁知道!今晚还得守着匣子听呢!”
声音顺着墙头飘进来,清晰无比。
林潮生咬了一口馒头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林瀚文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咸菜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过早饭,林潮生推著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
刚出院门,迎面撞上隔壁院的张大爷。张大爷手里提着鸟笼子,平日里最宝贝那只画眉鸟,今天却把笼子提溜得乱晃,心思完全不在鸟身上。
“哟,潮生啊!”张大爷一步跨过来,挡住林潮生的去路,“你给大爷透个底,那个余则成,后来咋样了?我看他那的劲儿,早晚得坏事!”
林潮生单脚撑地,笑着摇头:“大爷,这我可不能说。说了您听着就没意思了。”
“嘿,你这小子,嘴还挺严!”张大爷也不恼,反而显得更兴奋,“昨晚我那小孙子,非要听什么评书,被我一巴掌把收音机抢过来了。这《潜伏》,绝了!比那评书带劲多了!”
告别了张大爷,林潮生骑车上了主路。
燕京的早高峰,是一片自行车的海洋。蓝色的工装,灰色的中山装,汇成一道流动的洪流。车轮滚滚,铃声此起彼伏。
林潮生混在车流里,速度不快。
路过一个早点摊,炸油条的大锅里油烟滚滚。几个等著买早点的工人凑在一块儿,手里捏著粮票,嘴里却也没闲着。
“你们这几天晚上听那广播没?孙道临那嗓子,真绝了!”一个戴着前进帽的小伙子眉飞色舞,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吃,“特别是那句‘有一种胜利叫撤退,有一种失败叫占领’,听得我心里直扑腾。”
“那是词儿写得好!”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茬,“听说写这本子的是个大学生?叫什么林潮生?这脑子咋长的,把特务那点事儿琢磨得透透的。”
“我看这余则成就是个人精!”另一个人插嘴,“在军统那狼窝里混,还能混得风生水起,这就叫本事!咱们厂那个车间主任要是有余则成一半本事,也不至于天天挨骂。”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潮生压低了帽檐,脚下用力蹬了几下,车子滑过早点摊。这种感觉很奇妙。这些人不认识他,却在热烈地讨论著他创造的人物,他编写的故事。这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反馈,比任何奖项都来得真实。
到了燕京外国语大学门口,气氛更是热烈。
大学生本来就是接受新鲜事物最快的一群人。校门口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圈人,林潮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好家伙,文学社连夜出了一期板报,专门讨论《潜伏》。
板报正中间画了个简笔画,是个戴着眼镜、穿着长衫的男人,旁边写着三个大字:余则成。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粉笔字,分析剧情的、猜测结局的、赞扬艺术手法的,把黑板填得满满当当。
“借过,借过。”
林潮生推著车往里走。
“哎,林潮生!”
身后传来一声喊。林潮生回头,是同宿舍的王援朝。这小子抱着几本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抓住林潮生的车把。
“你小子行啊!”王援朝一拳捶在林潮生肩膀上,“这几天晚上我可是守着收音机听完的。宿舍里几个哥们儿都疯了,熄灯了还在讨论剧情。宿管大爷来敲了好几次门。”
林潮生把车停好,锁上:“至于吗?不就是个广播剧。”
“不就是?”王援朝瞪大了眼,“你知不知道现在学校里都传遍了?英语系的那个系花,平时高冷得不行,今天早上都在问别人借收音机,说是怕晚上自习错过下一集。”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