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外管局孙局长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人,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五十万美金。”
孙局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林同学,国那边汇款单已经到了。这笔钱对现在的国家外汇储备来说,是要命的及时雨。”
七九年,国家外汇枯竭。为了引进一条彩电生产线,为了买一台精密机床,部委领导都要勒紧裤腰带,恨不得把一美分掰成两半花。
林潮生靠在沙发上,神色平静。他太清楚这笔钱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孙局长。”林潮生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我是中国人。国家缺外汇,我既然赚了外国人的钱,就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孙局长眼皮猛地一跳,身子前倾:“你的意思是?”
“除了我大伯在国截留运作的一部分,剩下的版权费”林潮生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愿意全部结汇,兑换成人民币。”
“全部?!”
孙局长霍然起身,甚至带翻了面前的茶水。滚烫的茶水泼在桌上,他却浑然不觉,死死盯着林潮生:“林同学,你不是在开玩笑?现在的政策允许留成,你完全可以”
“不用留。”林潮生摆摆手,云淡风轻,“拿着美金在国内也花不出去,不如给国家解燃眉之急。
在这个人人削尖了脑袋想换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进口货的年代,竟然有人要把五十万美金全换成人民币?
孙局长深吸一口气,脸色涨红,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样的!林同学,你这个觉悟外管局记这一功!以后不管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尽管开口!”
林潮生嘴角微勾。
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这个时代,钱是烫手的,但把钱变成特权和资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孙局长,既然您这么说,我还真有个不情之请。”林潮生没客气。
“你说!”
“我想买个院子。”
“院子?”孙局长一愣,“学校宿舍不够住?”
“不是宿舍。”林潮生摇摇头,目光深邃,“我要在皇城根底下,买个独门独院的大四合院。能住人,能见客,还得有个像样的书房。以后要是有外国友人来访,我也好有个撑场面的地方,不给咱们国家丢脸,您说是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这时候的房子全是公产,私人买卖那是投机倒把。尤其是那种级别的四合院,全在各个部委手里攥著。
孙局长眉头紧锁,手指在公文包上无意识地摩擦。难办。确实难办。
但那是五十万美金啊!
林潮生也不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气定神闲。
足足过了一分钟,孙局长转头看向助手:“查一下文化部那个腾退出来的院子!”
助手手忙脚乱地翻开笔记本,指著一行字递过去。
“行!”孙局长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什刹海边上,鸦儿胡同。这院子产权归公家,但我们可以特事特办。”
他盯着林潮生,一字一顿:“以‘特殊贡献人才安置’的名义,把使用权和部分产权划拨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得走个账。”孙局长伸出三根手指,“按照最高评估价,加上各种手续费,三万块人民币。直接从你的结汇款里扣。”
三万块。
买一套什刹海边上、未来价值数亿的四合院。
林潮生强压住心脏的狂跳,脸上却露出一丝勉为其难:“三万?行吧,为了国家,我不计较这些。”
“痛快!”孙局长如释重负,生怕林潮生反悔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三天!最多三天!红本和钥匙我亲自给你送来!”
行政楼外,秋风卷着落叶。
看着那辆红旗轿车急匆匆离去,林潮生站在台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笔买卖,赚翻了。
“老林!”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王援朝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张建军和买买提。三人满头大汗。
“咋样?没事吧?”王援朝一把拽住林潮生胳膊,上下摸索,“那帮人没难为你吧?我看那是外管局的车,是不是因为海外稿费的事儿?要是定性成里通外国”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张建军脸色煞白,推了王援朝一把,转头急切地看着林潮生,“老林,要是真有麻烦,咱们这就去找张主任,甚至找校长”
看着这三个吓得脸都白了的兄弟,林潮生心头一暖。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情义。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敢帮你顶着。
“没事。”林潮生反手拍了拍王援朝的肩膀,笑意在眼底荡漾,“不仅没事,还发了笔横财。”
“横财?”买买提瞪大眼睛,“没抓你?”
“抓什么抓,是奖励。”林潮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以后咱们几个的伙食,我包圆了。”
“切!”王援朝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吓死老子了。还包圆?你知道我现在一顿能吃多少?把你吃穷!”
“吃穷我?”林潮生嗤笑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什刹海方向。那里,一座属于他的王府别院正静静伫立在夕阳下。
“走!”
林潮生双手插兜,迈步向前,背影挺拔如松,“今儿个不吃食堂。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哪儿?”
“莫斯科餐厅。”
王援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瞪圆了牛眼,声音都劈叉了:“老莫?!老林你疯了?那地儿进去一次,得脱层皮!咱们这身衣裳”
“怕什么?”
林潮生脚步不停,声音在风中格外清晰。
“以后,那地方就是咱们的食堂。”
半小时后。
西城区,高耸的尖顶建筑在暮色中散发著苏式庄严。旋转门内流淌出《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手风琴声,空气中飘着奶油和红菜汤的浓香。
四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踩解放鞋的大学生,站在了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进进出出的,全是穿着呢子大衣的干部,或者烫著卷发的大院子弟。
门口那个穿着制服、鼻孔朝天的门童,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潮生几人,手中的阻拦索并没有放下的意思,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驱赶。
“几位,”门童拉长了调子,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这儿不是胡同口,看清楚招牌再往里闯。有外汇券吗?没有就一边儿”
王援朝和张建军脸色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种骨子里的窘迫感瞬间涌了上来。
林潮生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手伸进怀里。
“啪!”
一沓厚厚的、崭新的外汇券,重重地拍在了门童面前的迎宾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