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众人作鸟兽散，东来顺门口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潮生刚要去推那辆二八大杠，袖口忽地一沉。
一股子混合著劣质烟草和陈旧樟木箱子的味道钻进鼻孔。
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此刻的马卫都还没修炼成后世那个穿着中式对襟、满腹经纶的马爷。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旧棉袄袖筒里，那双贼眼左右扫视，确定王朔那帮咋咋呼呼的“顽主”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凑上来。
“拿着玩。”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一个温润的物件已经塞进林潮生掌心。
入手腻如凝脂，带着体温。
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等著就是您这句话！”
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什么货？”
“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见林潮生没动静，他急了，鼻尖上渗出细汗：“恭王府后人流出来的。大料，满彻。那主家急着去美利坚刷盘子，只要现钱，还得是外汇券。但我收到风，有个樱花商社的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明儿就要去看东西。”
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恭王府？紫檀？
这哪是买家具，这是在抢救国宝。
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这漏，必须截！
“什么成色？”林潮生眼神冷了几分。
“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听说开价两万美金。”马卫都比划了两根手指，“那主家动心了。这年头，两万美金在国外能买栋小别墅，在国内能换半条街。”
两万美金？
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马卫都的眼睛：“我给他美金现钞！”
“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可是林爷”马卫都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那主家明天就要见现钱，迟则生变。您明天不是还得去文代会吗？王蒙部长点的将，您要是缺席去买家具”
“文代会是大局，不能动。买卖是私事，不能乱。”
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走了。”
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风更大了，林潮生迎著风，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众人作鸟兽散，东来顺门口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潮生刚要去推那辆二八大杠，袖口忽地一沉。
一股子混合著劣质烟草和陈旧樟木箱子的味道钻进鼻孔。
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此刻的马卫都还没修炼成后世那个穿着中式对襟、满腹经纶的马爷。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旧棉袄袖筒里，那双贼眼左右扫视，确定王朔那帮咋咋呼呼的“顽主”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凑上来。
“拿着玩。”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一个温润的物件已经塞进林潮生掌心。
入手腻如凝脂，带着体温。
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等著就是您这句话！”
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什么货？”
“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见林潮生没动静，他急了，鼻尖上渗出细汗：“恭王府后人流出来的。大料，满彻。那主家急着去美利坚刷盘子，只要现钱，还得是外汇券。但我收到风，有个樱花商社的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明儿就要去看东西。”
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恭王府？紫檀？
这哪是买家具，这是在抢救国宝。
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这漏，必须截！
“什么成色？”林潮生眼神冷了几分。
“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听说开价两万美金。”马卫都比划了两根手指，“那主家动心了。这年头，两万美金在国外能买栋小别墅，在国内能换半条街。”
两万美金？
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马卫都的眼睛：“我给他美金现钞！”
“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可是林爷”马卫都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那主家明天就要见现钱，迟则生变。您明天不是还得去文代会吗？王蒙部长点的将，您要是缺席去买家具”
“文代会是大局，不能动。买卖是私事，不能乱。”
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走了。”
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风更大了，林潮生迎著风，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众人作鸟兽散，东来顺门口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潮生刚要去推那辆二八大杠，袖口忽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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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此刻的马卫都还没修炼成后世那个穿着中式对襟、满腹经纶的马爷。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旧棉袄袖筒里，那双贼眼左右扫视，确定王朔那帮咋咋呼呼的“顽主”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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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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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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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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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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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恭王府？紫檀？
这哪是买家具，这是在抢救国宝。
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这漏，必须截！
“什么成色？”林潮生眼神冷了几分。
“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听说开价两万美金。”马卫都比划了两根手指，“那主家动心了。这年头，两万美金在国外能买栋小别墅，在国内能换半条街。”
两万美金？
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马卫都的眼睛：“我给他美金现钞！”
“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可是林爷”马卫都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那主家明天就要见现钱，迟则生变。您明天不是还得去文代会吗？王蒙部长点的将，您要是缺席去买家具”
“文代会是大局，不能动。买卖是私事，不能乱。”
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走了。”
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风更大了，林潮生迎著风，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众人作鸟兽散，东来顺门口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潮生刚要去推那辆二八大杠，袖口忽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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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此刻的马卫都还没修炼成后世那个穿着中式对襟、满腹经纶的马爷。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旧棉袄袖筒里，那双贼眼左右扫视，确定王朔那帮咋咋呼呼的“顽主”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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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等著就是您这句话！”
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什么货？”
“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见林潮生没动静，他急了，鼻尖上渗出细汗：“恭王府后人流出来的。大料，满彻。那主家急着去美利坚刷盘子，只要现钱，还得是外汇券。但我收到风，有个樱花商社的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明儿就要去看东西。”
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恭王府？紫檀？
这哪是买家具，这是在抢救国宝。
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这漏，必须截！
“什么成色？”林潮生眼神冷了几分。
“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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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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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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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代会是大局，不能动。买卖是私事，不能乱。”
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走了。”
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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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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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等著就是您这句话！”
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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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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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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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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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美金？
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马卫都的眼睛：“我给他美金现钞！”
“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可是林爷”马卫都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那主家明天就要见现钱，迟则生变。您明天不是还得去文代会吗？王蒙部长点的将，您要是缺席去买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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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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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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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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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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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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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什么货？”
“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见林潮生没动静，他急了，鼻尖上渗出细汗：“恭王府后人流出来的。大料，满彻。那主家急着去美利坚刷盘子，只要现钱，还得是外汇券。但我收到风，有个樱花商社的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明儿就要去看东西。”
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恭王府？紫檀？
这哪是买家具，这是在抢救国宝。
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这漏，必须截！
“什么成色？”林潮生眼神冷了几分。
“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听说开价两万美金。”马卫都比划了两根手指，“那主家动心了。这年头，两万美金在国外能买栋小别墅，在国内能换半条街。”
两万美金？
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马卫都的眼睛：“我给他美金现钞！”
“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可是林爷”马卫都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那主家明天就要见现钱，迟则生变。您明天不是还得去文代会吗？王蒙部长点的将，您要是缺席去买家具”
“文代会是大局，不能动。买卖是私事，不能乱。”
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走了。”
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风更大了，林潮生迎著风，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众人作鸟兽散，东来顺门口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潮生刚要去推那辆二八大杠，袖口忽地一沉。
一股子混合著劣质烟草和陈旧樟木箱子的味道钻进鼻孔。
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此刻的马卫都还没修炼成后世那个穿着中式对襟、满腹经纶的马爷。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旧棉袄袖筒里，那双贼眼左右扫视，确定王朔那帮咋咋呼呼的“顽主”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凑上来。
“拿着玩。”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一个温润的物件已经塞进林潮生掌心。
入手腻如凝脂，带着体温。
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等著就是您这句话！”
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什么货？”
“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见林潮生没动静，他急了，鼻尖上渗出细汗：“恭王府后人流出来的。大料，满彻。那主家急着去美利坚刷盘子，只要现钱，还得是外汇券。但我收到风，有个樱花商社的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明儿就要去看东西。”
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恭王府？紫檀？
这哪是买家具，这是在抢救国宝。
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这漏，必须截！
“什么成色？”林潮生眼神冷了几分。
“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听说开价两万美金。”马卫都比划了两根手指，“那主家动心了。这年头，两万美金在国外能买栋小别墅，在国内能换半条街。”
两万美金？
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马卫都的眼睛：“我给他美金现钞！”
“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可是林爷”马卫都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那主家明天就要见现钱，迟则生变。您明天不是还得去文代会吗？王蒙部长点的将，您要是缺席去买家具”
“文代会是大局，不能动。买卖是私事，不能乱。”
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走了。”
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风更大了，林潮生迎著风，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众人作鸟兽散，东来顺门口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潮生刚要去推那辆二八大杠，袖口忽地一沉。
一股子混合著劣质烟草和陈旧樟木箱子的味道钻进鼻孔。
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此刻的马卫都还没修炼成后世那个穿着中式对襟、满腹经纶的马爷。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旧棉袄袖筒里，那双贼眼左右扫视，确定王朔那帮咋咋呼呼的“顽主”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凑上来。
“拿着玩。”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一个温润的物件已经塞进林潮生掌心。
入手腻如凝脂，带着体温。
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等著就是您这句话！”
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什么货？”
“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见林潮生没动静，他急了，鼻尖上渗出细汗：“恭王府后人流出来的。大料，满彻。那主家急着去美利坚刷盘子，只要现钱，还得是外汇券。但我收到风，有个樱花商社的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明儿就要去看东西。”
林潮生捏著玉勒子的手猛地一顿。
恭王府？紫檀？
这哪是买家具，这是在抢救国宝。
七十年代末，国门刚开，多少好东西被不懂行的败家子当破烂卖给了洋人？尤其是那帮拿日元的，跟扫荡一样，甚至把整座老宅子的房梁都拆了运走。这批货要是流到樱花国，几十年后想买回来，那就是天价，还得看人家脸色。
这漏，必须截！
“什么成色？”林潮生眼神冷了几分。
“一眼大开门！那是当年恭亲王睡过的千工拔步床，还有一套十二扇的紫檀屏风，雕的是《西厢记》，连个崩口都没有！”马卫都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心疼，“我要是有钱，砸锅卖铁也得留下。可惜，我兜比脸干净。林爷，这东西要是让小鬼子拉走，那是造孽啊！”
林潮生心里有了数。
马卫都是真爱这行，也是真没钱。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把东西留在国内，顺便过过眼瘾和手瘾。日后这东西摆在林家，他马卫都想看随时能看，要是去了樱花国，那就真是永别了。
“那个樱花国人出多少？”
“听说开价两万美金。”马卫都比划了两根手指，“那主家动心了。这年头，两万美金在国外能买栋小别墅，在国内能换半条街。”
两万美金？
林潮生差点笑出声。放在三十年后，这批东西后面加四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告诉主家，这货我要了。”
林潮生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那是刚才结账剩下的，约莫两三百块，直接拍在马卫都手里，“这是定金，你去帮我稳住。告诉他，樱花国人出多少，我加两成。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马卫都的眼睛：“我给他美金现钞！”
“美金现钞？！”
马卫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呼吸瞬间急促，腰杆子挺得笔直，像是被打了鸡血。
这年头，外汇券都金贵得要命，只能去友谊商店买东西。美金现钞？那就是硬通货里的核武器！有了这玩意儿，那主家去美国那就是有现金可用，谁还稀罕日本人的支票？
“可是林爷”马卫都突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那主家明天就要见现钱，迟则生变。您明天不是还得去文代会吗？王蒙部长点的将，您要是缺席去买家具”
“文代会是大局，不能动。买卖是私事，不能乱。”
林潮生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语气平淡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告诉主家，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那个小鬼子要是敢加价，你就告诉他，我林潮生用美金砸死他。等明晚，我亲自带钱过去提货。”
“得嘞！”马卫都狠狠一拍大腿，脸上那股子贼气散尽，全是亢奋，“有您这句话，我就是睡在他家门口，要饭的来了我都给他打跑！绝不让小鬼子碰一下！”
“走了。”
林潮生蹬车离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脆响。
身后，马卫都裹紧了破棉袄，转身钻进了漆黑的胡同，脚步轻快得像只闻著腥味的猫。
风更大了，林潮生迎著风，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恭王府的紫檀，这可是个好宝贝。等这批家具进了鸦儿胡同，那座空荡荡的四合院，才算是有了魂。
夜风硬得像刀子，把那股子浓郁的羊肉膻味和二锅头酒气吹散了大半。
众人作鸟兽散，东来顺门口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林潮生刚要去推那辆二八大杠，袖口忽地一沉。
一股子混合著劣质烟草和陈旧樟木箱子的味道钻进鼻孔。
没回头，林潮生心里就有了数。这味儿，除了马卫都这只再世“貔貅”，没别人。
此刻的马卫都还没修炼成后世那个穿着中式对襟、满腹经纶的马爷。他缩著脖子，双手插在旧棉袄袖筒里，那双贼眼左右扫视，确定王朔那帮咋咋呼呼的“顽主”走远了，才像做贼似的凑上来。
“拿着玩。”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像变戏法，一个温润的物件已经塞进林潮生掌心。
入手腻如凝脂，带着体温。
林潮生拇指轻轻一搓。和田白玉勒子，清中期的工，包浆厚实得像抹了一层油。这东西在后世拍卖会上能换辆豪车，但这会儿，也就值顿涮羊肉钱。
“马爷，这礼烫手。”林潮生把玩着，语气玩味。
“跟您那一百万美金比，这就是个路边的石子儿。”马卫都那双聚光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压低嗓门，声音都在抖，“刚听王老提了一嘴，您在什刹海盘了个三进的大宅子？鸦儿胡同？”
林潮生点头：“空着呢，没顾上收拾。”
“等著就是您这句话！”
马卫都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著林潮生耳朵：“林爷，院子大了，没几件压得住场的老家具，那就是个空壳子，镇不住风水。我这儿正好有条线，不知道林大作家敢不敢咬。”
“什么货？”
“紫檀。”
马卫都吐出两个字，重得像两块砖头砸在地上。
见林潮生没动静，他急了，鼻尖上渗出细汗：“恭王府后人流出来的。大料，满彻。那主家急着去美利坚刷盘子，只要现钱，还得是外汇券。但我收到风，有个樱花商社的人也在盯着这批货，明儿就要去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