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黄瓜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这地界儿，在这个年代就是身份的牌坊。
“当——”
林潮生手里的伏特加酒杯跟王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炸响。
“痛快！真鸡儿痛快！”王朔脸红得像烧透的炭火，一只脚往椅子横梁上狠狠一蹬，敞开的风纪扣里翻涌著股子不管不顾的狂劲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那小鬼子高市，就该在咱这地界多吐点血才解气！”
马卫都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切著盘子里的罐焖牛肉，听这话没忍住，差点笑岔气：“朔爷，您是没瞧见最后那一眼。那孙子把三万美金拍给咱们的时候，生怕咱们反悔，抱着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美金啊！这年头能买多少条命？”
桌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黑皮手提箱敞开一条缝。
里面绿油油的美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散发著一种近乎妖艳的光泽。
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挂著笑。
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林潮生切肉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历史的齿轮卡住了这一刻。
“你想怎么著？”林潮生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想搞个大的！”王朔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涌而出，“整天拿那点死稿费，都不够这顿饭钱！我想弄个地儿，咱们自己的地儿。能喝酒，能聊天，能跳舞，还能谈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怕个球！”王朔脖子一梗，“咱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写书都能写，还管不好个破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凑份子！以后那就是咱们京圈的据点，谁来了不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股？敢不敢陪哥几个疯一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倒爷和高干子弟的喧哗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阿城皱眉，刚想劝阻，却见林潮生笑了。
林潮生太清楚“海马歌舞厅”是什么结局了。
在后世的记载里，这就是个著名的“文人经商滑铁卢”。这帮爷凑一块儿，朋友来了免单，熟人来了打折，最后账本一摊，全是窟窿，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钱投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林潮生要的，就是这个。
这三万美金是日本人的钱，花著不心疼。但这笔钱要是能买下王朔、马卫都这帮未来文坛大佬的“交情”，买下他在京圈无可撼动的“金主”地位，那简直太划算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太精明了没人带你玩。你得“局气”，得肯陪着大家伙儿往坑里跳。
“啪！”
林潮生直接把那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往桌中心一推。
“这钱，我不拿回家了。”
王朔愣住了，马卫都傻了，连阿城都抬起了头。
“全全投？”王朔结结巴巴，酒醒了一半。
“全投。”林潮生点燃一根烟，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算我入股。但我有个条件——我不挂名，不管事，不查账。赔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王朔猛地一拍大腿，大拇指差点怼到林潮生鼻子上：“局气！真他妈局气！我就知道潮生是个干大事的主儿！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马卫都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反对，看着那箱美金直咽口水。
“来！为了咱们的‘海马’，为了坑死那个小鬼子，干！”
玻璃杯再次撞击，酒液飞溅。
林潮生仰头喝干，眼神却无比清明。
海马歌舞厅能不能赚钱？谁在乎呢。
他花钱买的不是股份，是这帮人的青春，是整个八十年代京圈文化的入场券。
深夜，雪下大了。
送走了烂醉如泥的王朔和马卫都，林潮生独自回到了家里。
屋里炉火未熄，暖意融融。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酒精让他有些亢奋，但他此刻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这帮文人去折腾歌舞厅，注定是一地鸡毛。
但他林潮生不一样。
他的战场不也是在那喧闹的舞厅，而是在笔下。
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窗外的北风呼啸，像是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高市在哀嚎。
林潮生冷笑一声，提笔落下了一行大字。
这不是小说，而是答应谢晋导演的剧本。
《八佰》。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黄瓜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这地界儿，在这个年代就是身份的牌坊。
“当——”
林潮生手里的伏特加酒杯跟王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炸响。
“痛快！真鸡儿痛快！”王朔脸红得像烧透的炭火，一只脚往椅子横梁上狠狠一蹬，敞开的风纪扣里翻涌著股子不管不顾的狂劲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那小鬼子高市，就该在咱这地界多吐点血才解气！”
马卫都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切著盘子里的罐焖牛肉，听这话没忍住，差点笑岔气：“朔爷，您是没瞧见最后那一眼。那孙子把三万美金拍给咱们的时候，生怕咱们反悔，抱着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美金啊！这年头能买多少条命？”
桌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黑皮手提箱敞开一条缝。
里面绿油油的美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散发著一种近乎妖艳的光泽。
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挂著笑。
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林潮生切肉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历史的齿轮卡住了这一刻。
“你想怎么著？”林潮生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想搞个大的！”王朔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涌而出，“整天拿那点死稿费，都不够这顿饭钱！我想弄个地儿，咱们自己的地儿。能喝酒，能聊天，能跳舞，还能谈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怕个球！”王朔脖子一梗，“咱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写书都能写，还管不好个破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凑份子！以后那就是咱们京圈的据点，谁来了不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股？敢不敢陪哥几个疯一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倒爷和高干子弟的喧哗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阿城皱眉，刚想劝阻，却见林潮生笑了。
林潮生太清楚“海马歌舞厅”是什么结局了。
在后世的记载里，这就是个著名的“文人经商滑铁卢”。这帮爷凑一块儿，朋友来了免单，熟人来了打折，最后账本一摊，全是窟窿，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钱投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林潮生要的，就是这个。
这三万美金是日本人的钱，花著不心疼。但这笔钱要是能买下王朔、马卫都这帮未来文坛大佬的“交情”，买下他在京圈无可撼动的“金主”地位，那简直太划算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太精明了没人带你玩。你得“局气”，得肯陪着大家伙儿往坑里跳。
“啪！”
林潮生直接把那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往桌中心一推。
“这钱，我不拿回家了。”
王朔愣住了，马卫都傻了，连阿城都抬起了头。
“全全投？”王朔结结巴巴，酒醒了一半。
“全投。”林潮生点燃一根烟，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算我入股。但我有个条件——我不挂名，不管事，不查账。赔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王朔猛地一拍大腿，大拇指差点怼到林潮生鼻子上：“局气！真他妈局气！我就知道潮生是个干大事的主儿！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马卫都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反对，看着那箱美金直咽口水。
“来！为了咱们的‘海马’，为了坑死那个小鬼子，干！”
玻璃杯再次撞击，酒液飞溅。
林潮生仰头喝干，眼神却无比清明。
海马歌舞厅能不能赚钱？谁在乎呢。
他花钱买的不是股份，是这帮人的青春，是整个八十年代京圈文化的入场券。
深夜，雪下大了。
送走了烂醉如泥的王朔和马卫都，林潮生独自回到了家里。
屋里炉火未熄，暖意融融。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酒精让他有些亢奋，但他此刻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这帮文人去折腾歌舞厅，注定是一地鸡毛。
但他林潮生不一样。
他的战场不也是在那喧闹的舞厅，而是在笔下。
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窗外的北风呼啸，像是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高市在哀嚎。
林潮生冷笑一声，提笔落下了一行大字。
这不是小说，而是答应谢晋导演的剧本。
《八佰》。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黄瓜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这地界儿，在这个年代就是身份的牌坊。
“当——”
林潮生手里的伏特加酒杯跟王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炸响。
“痛快！真鸡儿痛快！”王朔脸红得像烧透的炭火，一只脚往椅子横梁上狠狠一蹬，敞开的风纪扣里翻涌著股子不管不顾的狂劲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那小鬼子高市，就该在咱这地界多吐点血才解气！”
马卫都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切著盘子里的罐焖牛肉，听这话没忍住，差点笑岔气：“朔爷，您是没瞧见最后那一眼。那孙子把三万美金拍给咱们的时候，生怕咱们反悔，抱着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美金啊！这年头能买多少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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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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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林潮生切肉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历史的齿轮卡住了这一刻。
“你想怎么著？”林潮生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想搞个大的！”王朔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涌而出，“整天拿那点死稿费，都不够这顿饭钱！我想弄个地儿，咱们自己的地儿。能喝酒，能聊天，能跳舞，还能谈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怕个球！”王朔脖子一梗，“咱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写书都能写，还管不好个破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凑份子！以后那就是咱们京圈的据点，谁来了不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股？敢不敢陪哥几个疯一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倒爷和高干子弟的喧哗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阿城皱眉，刚想劝阻，却见林潮生笑了。
林潮生太清楚“海马歌舞厅”是什么结局了。
在后世的记载里，这就是个著名的“文人经商滑铁卢”。这帮爷凑一块儿，朋友来了免单，熟人来了打折，最后账本一摊，全是窟窿，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钱投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林潮生要的，就是这个。
这三万美金是日本人的钱，花著不心疼。但这笔钱要是能买下王朔、马卫都这帮未来文坛大佬的“交情”，买下他在京圈无可撼动的“金主”地位，那简直太划算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太精明了没人带你玩。你得“局气”，得肯陪着大家伙儿往坑里跳。
“啪！”
林潮生直接把那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往桌中心一推。
“这钱，我不拿回家了。”
王朔愣住了，马卫都傻了，连阿城都抬起了头。
“全全投？”王朔结结巴巴，酒醒了一半。
“全投。”林潮生点燃一根烟，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算我入股。但我有个条件——我不挂名，不管事，不查账。赔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王朔猛地一拍大腿，大拇指差点怼到林潮生鼻子上：“局气！真他妈局气！我就知道潮生是个干大事的主儿！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马卫都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反对，看着那箱美金直咽口水。
“来！为了咱们的‘海马’，为了坑死那个小鬼子，干！”
玻璃杯再次撞击，酒液飞溅。
林潮生仰头喝干，眼神却无比清明。
海马歌舞厅能不能赚钱？谁在乎呢。
他花钱买的不是股份，是这帮人的青春，是整个八十年代京圈文化的入场券。
深夜，雪下大了。
送走了烂醉如泥的王朔和马卫都，林潮生独自回到了家里。
屋里炉火未熄，暖意融融。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酒精让他有些亢奋，但他此刻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这帮文人去折腾歌舞厅，注定是一地鸡毛。
但他林潮生不一样。
他的战场不也是在那喧闹的舞厅，而是在笔下。
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窗外的北风呼啸，像是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高市在哀嚎。
林潮生冷笑一声，提笔落下了一行大字。
这不是小说，而是答应谢晋导演的剧本。
《八佰》。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黄瓜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这地界儿，在这个年代就是身份的牌坊。
“当——”
林潮生手里的伏特加酒杯跟王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炸响。
“痛快！真鸡儿痛快！”王朔脸红得像烧透的炭火，一只脚往椅子横梁上狠狠一蹬，敞开的风纪扣里翻涌著股子不管不顾的狂劲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那小鬼子高市，就该在咱这地界多吐点血才解气！”
马卫都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切著盘子里的罐焖牛肉，听这话没忍住，差点笑岔气：“朔爷，您是没瞧见最后那一眼。那孙子把三万美金拍给咱们的时候，生怕咱们反悔，抱着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美金啊！这年头能买多少条命？”
桌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黑皮手提箱敞开一条缝。
里面绿油油的美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散发著一种近乎妖艳的光泽。
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挂著笑。
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林潮生切肉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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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齿轮卡住了这一刻。
“你想怎么著？”林潮生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想搞个大的！”王朔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涌而出，“整天拿那点死稿费，都不够这顿饭钱！我想弄个地儿，咱们自己的地儿。能喝酒，能聊天，能跳舞，还能谈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怕个球！”王朔脖子一梗，“咱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写书都能写，还管不好个破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凑份子！以后那就是咱们京圈的据点，谁来了不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股？敢不敢陪哥几个疯一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倒爷和高干子弟的喧哗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阿城皱眉，刚想劝阻，却见林潮生笑了。
林潮生太清楚“海马歌舞厅”是什么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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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投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林潮生要的，就是这个。
这三万美金是日本人的钱，花著不心疼。但这笔钱要是能买下王朔、马卫都这帮未来文坛大佬的“交情”，买下他在京圈无可撼动的“金主”地位，那简直太划算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太精明了没人带你玩。你得“局气”，得肯陪着大家伙儿往坑里跳。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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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我不拿回家了。”
王朔愣住了，马卫都傻了，连阿城都抬起了头。
“全全投？”王朔结结巴巴，酒醒了一半。
“全投。”林潮生点燃一根烟，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算我入股。但我有个条件——我不挂名，不管事，不查账。赔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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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王朔猛地一拍大腿，大拇指差点怼到林潮生鼻子上：“局气！真他妈局气！我就知道潮生是个干大事的主儿！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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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雪下大了。
送走了烂醉如泥的王朔和马卫都，林潮生独自回到了家里。
屋里炉火未熄，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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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文人去折腾歌舞厅，注定是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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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北风呼啸，像是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高市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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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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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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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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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股？敢不敢陪哥几个疯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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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几桌倒爷和高干子弟的喧哗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阿城皱眉，刚想劝阻，却见林潮生笑了。
林潮生太清楚“海马歌舞厅”是什么结局了。
在后世的记载里，这就是个著名的“文人经商滑铁卢”。这帮爷凑一块儿，朋友来了免单，熟人来了打折，最后账本一摊，全是窟窿，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钱投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林潮生要的，就是这个。
这三万美金是日本人的钱，花著不心疼。但这笔钱要是能买下王朔、马卫都这帮未来文坛大佬的“交情”，买下他在京圈无可撼动的“金主”地位，那简直太划算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太精明了没人带你玩。你得“局气”，得肯陪着大家伙儿往坑里跳。
“啪！”
林潮生直接把那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往桌中心一推。
“这钱，我不拿回家了。”
王朔愣住了，马卫都傻了，连阿城都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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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王朔猛地一拍大腿，大拇指差点怼到林潮生鼻子上：“局气！真他妈局气！我就知道潮生是个干大事的主儿！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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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烂醉如泥的王朔和马卫都，林潮生独自回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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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酒精让他有些亢奋，但他此刻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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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战场不也是在那喧闹的舞厅，而是在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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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北风呼啸，像是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高市在哀嚎。
林潮生冷笑一声，提笔落下了一行大字。
这不是小说，而是答应谢晋导演的剧本。
《八佰》。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黄瓜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这地界儿，在这个年代就是身份的牌坊。
“当——”
林潮生手里的伏特加酒杯跟王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炸响。
“痛快！真鸡儿痛快！”王朔脸红得像烧透的炭火，一只脚往椅子横梁上狠狠一蹬，敞开的风纪扣里翻涌著股子不管不顾的狂劲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那小鬼子高市，就该在咱这地界多吐点血才解气！”
马卫都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切著盘子里的罐焖牛肉，听这话没忍住，差点笑岔气：“朔爷，您是没瞧见最后那一眼。那孙子把三万美金拍给咱们的时候，生怕咱们反悔，抱着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美金啊！这年头能买多少条命？”
桌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黑皮手提箱敞开一条缝。
里面绿油油的美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散发著一种近乎妖艳的光泽。
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挂著笑。
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林潮生切肉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历史的齿轮卡住了这一刻。
“你想怎么著？”林潮生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想搞个大的！”王朔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涌而出，“整天拿那点死稿费，都不够这顿饭钱！我想弄个地儿，咱们自己的地儿。能喝酒，能聊天，能跳舞，还能谈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怕个球！”王朔脖子一梗，“咱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写书都能写，还管不好个破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凑份子！以后那就是咱们京圈的据点，谁来了不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股？敢不敢陪哥几个疯一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倒爷和高干子弟的喧哗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阿城皱眉，刚想劝阻，却见林潮生笑了。
林潮生太清楚“海马歌舞厅”是什么结局了。
在后世的记载里，这就是个著名的“文人经商滑铁卢”。这帮爷凑一块儿，朋友来了免单，熟人来了打折，最后账本一摊，全是窟窿，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钱投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林潮生要的，就是这个。
这三万美金是日本人的钱，花著不心疼。但这笔钱要是能买下王朔、马卫都这帮未来文坛大佬的“交情”，买下他在京圈无可撼动的“金主”地位，那简直太划算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太精明了没人带你玩。你得“局气”，得肯陪着大家伙儿往坑里跳。
“啪！”
林潮生直接把那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往桌中心一推。
“这钱，我不拿回家了。”
王朔愣住了，马卫都傻了，连阿城都抬起了头。
“全全投？”王朔结结巴巴，酒醒了一半。
“全投。”林潮生点燃一根烟，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算我入股。但我有个条件——我不挂名，不管事，不查账。赔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王朔猛地一拍大腿，大拇指差点怼到林潮生鼻子上：“局气！真他妈局气！我就知道潮生是个干大事的主儿！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马卫都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反对，看着那箱美金直咽口水。
“来！为了咱们的‘海马’，为了坑死那个小鬼子，干！”
玻璃杯再次撞击，酒液飞溅。
林潮生仰头喝干，眼神却无比清明。
海马歌舞厅能不能赚钱？谁在乎呢。
他花钱买的不是股份，是这帮人的青春，是整个八十年代京圈文化的入场券。
深夜，雪下大了。
送走了烂醉如泥的王朔和马卫都，林潮生独自回到了家里。
屋里炉火未熄，暖意融融。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酒精让他有些亢奋，但他此刻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这帮文人去折腾歌舞厅，注定是一地鸡毛。
但他林潮生不一样。
他的战场不也是在那喧闹的舞厅，而是在笔下。
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窗外的北风呼啸，像是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高市在哀嚎。
林潮生冷笑一声，提笔落下了一行大字。
这不是小说，而是答应谢晋导演的剧本。
《八佰》。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黄瓜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这地界儿，在这个年代就是身份的牌坊。
“当——”
林潮生手里的伏特加酒杯跟王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炸响。
“痛快！真鸡儿痛快！”王朔脸红得像烧透的炭火，一只脚往椅子横梁上狠狠一蹬，敞开的风纪扣里翻涌著股子不管不顾的狂劲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那小鬼子高市，就该在咱这地界多吐点血才解气！”
马卫都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切著盘子里的罐焖牛肉，听这话没忍住，差点笑岔气：“朔爷，您是没瞧见最后那一眼。那孙子把三万美金拍给咱们的时候，生怕咱们反悔，抱着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美金啊！这年头能买多少条命？”
桌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黑皮手提箱敞开一条缝。
里面绿油油的美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散发著一种近乎妖艳的光泽。
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挂著笑。
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林潮生切肉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历史的齿轮卡住了这一刻。
“你想怎么著？”林潮生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想搞个大的！”王朔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涌而出，“整天拿那点死稿费，都不够这顿饭钱！我想弄个地儿，咱们自己的地儿。能喝酒，能聊天，能跳舞，还能谈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怕个球！”王朔脖子一梗，“咱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写书都能写，还管不好个破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凑份子！以后那就是咱们京圈的据点，谁来了不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股？敢不敢陪哥几个疯一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几桌倒爷和高干子弟的喧哗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阿城皱眉，刚想劝阻，却见林潮生笑了。
林潮生太清楚“海马歌舞厅”是什么结局了。
在后世的记载里，这就是个著名的“文人经商滑铁卢”。这帮爷凑一块儿，朋友来了免单，熟人来了打折，最后账本一摊，全是窟窿，连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这钱投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但林潮生要的，就是这个。
这三万美金是日本人的钱，花著不心疼。但这笔钱要是能买下王朔、马卫都这帮未来文坛大佬的“交情”，买下他在京圈无可撼动的“金主”地位，那简直太划算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太精明了没人带你玩。你得“局气”，得肯陪着大家伙儿往坑里跳。
“啪！”
林潮生直接把那个装满美金的手提箱往桌中心一推。
“这钱，我不拿回家了。”
王朔愣住了，马卫都傻了，连阿城都抬起了头。
“全全投？”王朔结结巴巴，酒醒了一半。
“全投。”林潮生点燃一根烟，透过淡蓝色的烟雾看着这几张年轻的脸，“算我入股。但我有个条件——我不挂名，不管事，不查账。赔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王朔猛地一拍大腿，大拇指差点怼到林潮生鼻子上：“局气！真他妈局气！我就知道潮生是个干大事的主儿！不像某些人，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马卫都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反对，看着那箱美金直咽口水。
“来！为了咱们的‘海马’，为了坑死那个小鬼子，干！”
玻璃杯再次撞击，酒液飞溅。
林潮生仰头喝干，眼神却无比清明。
海马歌舞厅能不能赚钱？谁在乎呢。
他花钱买的不是股份，是这帮人的青春，是整个八十年代京圈文化的入场券。
深夜，雪下大了。
送走了烂醉如泥的王朔和马卫都，林潮生独自回到了家里。
屋里炉火未熄，暖意融融。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坐在书桌前。酒精让他有些亢奋，但他此刻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这帮文人去折腾歌舞厅，注定是一地鸡毛。
但他林潮生不一样。
他的战场不也是在那喧闹的舞厅，而是在笔下。
铺开稿纸，拧开钢笔。
窗外的北风呼啸，像是那个被骗得倾家荡产的高市在哀嚎。
林潮生冷笑一声，提笔落下了一行大字。
这不是小说，而是答应谢晋导演的剧本。
《八佰》。
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酸黄瓜混合著烤肉的焦香。这地界儿，在这个年代就是身份的牌坊。
“当——”
林潮生手里的伏特加酒杯跟王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炸响。
“痛快！真鸡儿痛快！”王朔脸红得像烧透的炭火，一只脚往椅子横梁上狠狠一蹬，敞开的风纪扣里翻涌著股子不管不顾的狂劲儿，“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钱的冤大头！那小鬼子高市，就该在咱这地界多吐点血才解气！”
马卫都坐在旁边，正小心翼翼地切著盘子里的罐焖牛肉，听这话没忍住，差点笑岔气：“朔爷，您是没瞧见最后那一眼。那孙子把三万美金拍给咱们的时候，生怕咱们反悔，抱着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万美金啊！这年头能买多少条命？”
桌子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黑皮手提箱敞开一条缝。
里面绿油油的美钞，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散发著一种近乎妖艳的光泽。
阿城坐在角落，手里摩挲著粗瓷杯，眼皮都没抬：“贪心不足。他太想把咱们的国宝弄回国去邀功了。眼一红，心就瞎，活该被宰。”
林潮生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驱散了琉璃厂带回来的寒气。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挂著笑。
那幅《泼墨仙人图》的真迹，此刻正安安稳稳躺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哎，我说哥几个。”王朔突然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眼神里透著股子饿狼般的绿光，“这文代会也开完了，上面风向也变了。咱们这一代人，不能光闷头写字吧？那多没劲。”
林潮生切肉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历史的齿轮卡住了这一刻。
“你想怎么著？”林潮生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我想搞个大的！”王朔猛地凑近，满嘴酒气喷涌而出，“整天拿那点死稿费，都不够这顿饭钱！我想弄个地儿，咱们自己的地儿。能喝酒，能聊天，能跳舞，还能谈剧本！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海马歌舞厅’！”
这五个字一出，马卫都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朔爷，您这是喝大了吧？” 马卫都瞪圆了眼珠子，嗓门都带着点急茬，“这是 1979 年，刚拨乱反正没两年，你想开舞厅？街面上戴红袖箍的大妈、还有各个口儿的管事的，哪路菩萨是好惹的？再说咱这帮耍笔杆子的，谁懂管账、盘铺子那套门道？真要是开起来，不赔得底朝天才怪！
“怕个球！”王朔脖子一梗，“咱们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写书都能写，还管不好个破店？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凑份子！以后那就是咱们京圈的据点，谁来了不得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完，王朔那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潮生，像是在逼宫：“潮生，今儿这把你是大头。怎么样，算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