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某个小角落里,李萌萌正带着李想清点“战利品”。四个小篮子里装满了糖果,堆得象小山似的。
“嘿嘿,今天大丰收!这些糖够我们吃好几个星期!”萌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按大家的默认规则,口袋装满就不能再要糖了。
可狡猾的萌萌想出了办法:每次把口袋装满,就拉着李想躲到角落把糖倒进篮子,再换个局域继续要。短短一个时辰就攒了四大篮,她却还不满足。
眼看广场上能要糖的地方都跑遍了,再继续容易被人发现,萌萌拖着下巴琢磨起来。
她头上的舞狮头随着动作晃动,眼珠子转个不停,忽然灵机一动。
她跟不远处的母亲随便编了个理由,便把糖果藏在角落的花坛里,用石头盖住。
随后拉着李想,往城北方向跑去。那里设有一个挂衣间,是圣火节的小交流点,大家可以把不喜欢的服装挂上去,看上别人服装的话,只需留下自己的一件交换即可。
萌萌心里打着小算盘:城中央人多眼杂,换件新衣服,再躲着自己那条街的熟人,就能继续去要糖了!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李想虽不懂妹妹的心思,也跟着傻呵呵地笑,乖乖地被她拉着往前走。
小舞狮是拉着小舞龙,屁颠屁颠的往那边跑,越往那边走人越少,灯也越少,越来越黑,可李萌萌一想到等会要干的事,她可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兴奋。
真怕等会要糖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被人察觉。
城北的挂衣间是间宽敞的屋子,四面墙挂满了服装。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涌向了广场的热闹,这里只剩翻找衣物的细微声响。
李萌萌在衣堆里翻找着,专挑颜色单调的款式。可没等她找到满意的,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寂静:“敌袭,敌袭,啊——”
萌萌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李想还傻愣愣地站着,脸上依旧挂着懵懂的笑,完全没察觉危险降临。
萌萌心头一紧,悄悄往门口挪去,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可下一秒,一具尸体突然被猛地甩了进来,咚地砸在门口!
那是巡逻的守卫队员,脖子上有一道深紫的掐痕,眼球突出,死死盯着萌萌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绝望,嘴巴大张着,象是临死前想喊却没发出声音。
萌萌瞬间捂住自己的嘴,把尖叫咽回喉咙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死人,准确来说她并不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但明白周围有危险。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门外的黑暗中走了进来。萌萌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瞬间想起大人们的描述,那是马兽!野马帮的马兽!
大人们口中常说的马兽,一种凶恶,残暴,狠毒的种族,血腥,残暴,狰狞的代表。
萌萌彻底慌了,她正在尤豫自己该不该动,自己不动会被发现,自己动了会不会被听见,心跳声越跳越,自己似乎也能听见。
“是是马兽……它它会吃了我吗?怎么么办?怎么办!”萌萌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双腿象是没有了一样,自己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连转头看哥哥的勇气都没有。她满心悔恨,恨自己不该贪糖果,不该偷偷跑离广场。
马兽的身影渐渐清淅,走到了门框处:下半身是矫健的马躯,上半身看看不到胸部以上,但通过外形也能看出是一个大猩猩的模样。
通体黑毛,肌肉像铁块一样隆起,手臂和胸膛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全身上下跟打了气一样。
它走到尸体前停下,伸出两根粗大的手指,像拎玩具一样把尸体拎起来,随意晃了晃,确认人已经死了。
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鲜血和脑花四溅,无头尸体重重摔在地上。
萌萌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眼前的场景让她刷新了世界观,真正知道了什么叫死亡,什么才叫做对生的渴望。
她猛地掐住自己的脸,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不能叫!还有哥哥!
她转身抓住还在发愣的李想,拽着他钻进旁边堆栈的衣物堆里,死死捂住他的嘴,也捂住自己的呼吸。
李想虽然傻,却从妹妹颤斗的手和紧绷的身体里感受到了恐惧,乖乖地一动不动。
萌萌的脸颊被指甲掐出了血痕,血丝顺着嘴角滑落,可她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死亡的气息像冰冷的蛇,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几乎窒息。
她几乎象是忘掉了呼吸,此刻的身体似乎不再对空气产生依赖,只有对生的强烈须求。
而那只大猩猩马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弯下身躯,往里面望了望。
猩猩马兽探头往衣间里扫了一圈,看了会掉在地上的衣物,但并无半分人影,便直起身,粗重的蹄子在地面磕了磕,转身大步离开。
衣堆处,萌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上衣紧紧黏在脊背上,从躲进来的那一刻起,她便如一尊雕塑般僵着,掐着脸的手都僵持不动,生怕一丝动静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身旁的李想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妹妹不动,自己也不敢动,只能耐不住懵懂,偷偷低下头,自顾自地捻着衣角的布料,玩起了手指。
随后外面的马蹄声渐渐远得听不见,又熬了十多分钟萌萌才敢小心翼翼地挪动僵硬的身体,从衣缝里往外窥探。
见门口外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的尸体,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一口凉气吸入肺腑,胸口剧烈起伏着。
明明只是僵站了片刻,却象跑完了十里路般,浑身大汗淋漓,四肢百骸都透着脱力的酸软。
一阵夜风从敞开的门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萌萌猛地打了个寒颤。
目光落在那具无头尸体上,鲜血早已浸透了地面的青砖,黏腻的腥味混着夜风扑面而来,方才因慌张而燃起的燥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脚底直窜头顶的毛骨悚然。
可李想却依旧是那副模样,眼神呆滞地望着屋顶,嘴角还挂着憨憨的笑,仿佛方才的惊魂一刻与他毫无关联。
“不好!马兽居然进了城里,得赶紧去告诉大家,得找守卫队!”
萌萌拉着李想,看着门口的尸体却不敢出去,只能从另一边的窗户那边翻了出去。
两人手脚并用地翻出窗户,刚落地,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哟,原来是两个小娃娃啊,是迷路了吗。”
萌萌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阴影里缓缓走出的三道身影,却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三只马兽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一只鹿躯,一只虎驱,一只牛驱。
它们的体型虽比方才那只大猩猩马兽小了些,却依旧比普通成年人高大许多,更何况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儿。
萌萌彻底陷入了绝望,怎么还有马兽?它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自己难道要死了?
那些报纸上、书本里、老人口中,被马兽吃掉、虐杀的受害者的故事,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哗啦啦往下淌,喉咙里只有压抑的呜咽,连哭嚎都做不到。
一旁的李想,此刻也没了往日的痴傻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些长相怪异、眼神凶狠的家伙,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贴着妹妹的骼膊。
“看来黑风帮主说的没错,叫我们留下来多等一会,果然有收获,哈哈哈。”虎躯说道。
“看来你们两个关系挺好,我要把你们两个撵成一坨,让你们永远在一起,哈哈哈。”牛驱道。
萌萌浑身抖得象筛糠,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声调用能行吗?大步逃跑能跑掉吗?跪地求饶有用吗?
两个稚嫩的孩子,此刻早已被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吞噬,意识断档,四肢僵硬得失去控制,彻底陷在原地动弹不得。
牛躯伸出粗壮的双手,一把将两人攥在掌心举过头顶,昂起头,张开满是杂垢的大嘴,指节缓缓收紧,一点点加大掌心的压力。
它竟想直接挤压两个孩子,活活榨出鲜血!
两人痛苦挣扎扭动,却在那蛮力之下掀不起半点波澜,细微的骨头碎裂声断断续续响起。
牛躯压根不是压得慢,只是在慢慢享受这份折磨,享受他们徒劳的挣扎、痛苦扭曲的模样。
李想难受得快要窒息,窒息感、剧痛、骨裂的钝痛裹着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意识一点点沉向模糊……
可就在这时,他体内不知藏在何处的神盒,忽然传出一丝意识。他象是看到了、听到了什么。
准确来说,一幅幅画面直接在脑海中浮现,听觉、视觉甚至触感,全凭意识直接感知,根本不经过五官。
“你们不出手?等着那小子死吗!”
一道陌生的冰冷又焦急的女声骤然响起,源头似是来自盒中,却没通过耳蜗传递,而是直接印在负责听觉的神经上,清淅又诡异。
下一秒,李想的意识深处,神盒骤然闪过一道光芒,似有什么东西从中喷发而出,紧接着,一切便渐渐陷入无边黑暗……
等李想的意识从黑暗中挣脱,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身上并无大碍。
身旁只有躺在地上的妹妹,周围一切没什么变化,方才那三只可怕的马兽,早已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