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正是那还穿着大红嫁衣新娘,看她眉眼间那股英气,还有行动,我现在敢断定,她,分明是沈翠风!
结婚的不是她姐姐吗?难道,从一开始,新娘就是她假扮的?她代替了她姐姐来刺杀金木华?太不可思议了!
沈翠风手中长剑正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正是刚才和她拜堂的新郎官,金驰。这位金公子此刻狼狈不堪,喜服被扯得破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瑟瑟发抖,裤裆处还有一片可疑的湿痕。
“关闭府门!关闭城门!”金木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府衙,“防止北狄贼人趁机潜入,乱我黑龙城百姓!”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一副为民着想的父母官模样。
院子里,沈翠风气得笑出声来:“好!你这老贼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吧?你们勾结魔教,鱼肉百姓,还倒打一耙,说我们是北狄贼人?”
“你们不是北狄强盗,抓那么多我黑龙城官员、百姓做什么?”金木华痛心疾首地捶着栏杆,“我黑龙府和沈家结亲办喜事,是不是你们这些北狄贼人半路抢劫了迎亲队伍?说!我那儿媳妇被你们杀了吗?你们好大的狗胆!”
这老狐狸,演技真是炉火纯青。若不是我认识沈翠风,恐怕真会以为楼下的是北方敌寇,他才是受害的一方。
“你!你先看看我剑下的是谁?”沈翠风长剑一紧,在金驰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你这老贼自己躲进了老鼠洞,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了!哈哈!”
金驰吓得魂飞魄散,哭喊道:“爹!救命啊爹!救我!”
金木华身体一晃,仿佛站不稳般扶住栏杆。他指着沈翠风,手指颤抖,老泪纵横:“你、你……快放了我儿!放了这些无辜的亲朋好友!我跟你们这些贼人有何仇怨,要在我儿大婚之时来杀人,他们是无辜的啊!你们这些谋财害命的北狄蛮人……”
他说到动情处,竟真的流下泪来,声音哽咽,胸口剧烈起伏。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连我站在旁边都被感染了——若不是知道这老狐狸的底细,恐怕真要以为他是个爱子心切的好父亲。
“现在装出这般模样,给谁看?”沈翠风一脸鄙夷,“刚才不管不顾自己逃命,你配做父亲吗?嗯?”
金木华像是没听见她的讥讽,只是捶胸顿足,哭得更伤心了。那哭声凄惨悲切,回荡在府衙上空,连院子里的不少宾客都跟着落泪。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演技……绝了。
“没功夫跟你们这些北狄贼人斗嘴。”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金衣瑶。
她没等楼下的沈翠风辩驳,就不合时宜的突然插话,说完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阳光照在她金色的衣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却照不暖她眼中的寒意。
“放箭。”
两个字,轻飘飘的。
我头皮一炸!
下面不仅有那么多黑龙城的头面人物,还有她亲弟弟啊!她真的这么冷血?
“不能放箭!不能放箭!”金木华像是突然惊醒,一把抓住金衣瑶的手臂,声音嘶哑颤抖,“你亲弟弟还在下面啊!你、你叔叔伯伯,黑龙城的百姓商贾还在下面啊!”
他转向沈翠风,老泪纵横:“只要你们放了这些宾客百姓,他们是无辜的……你们要多少钱财,都由我黑龙府出!不仅仅如此,只要放了他们,我、我就放你们走!”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一副舍己为人的模样。
沈翠风冷笑:“放他们走?没问题。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些狗官奸商。我们也不要银子——”
她顿了顿,剑尖指向金木华:“我们要你的命。你……愿意吗?”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
金木华这老狐狸,从密道出来到现在,虽然表现得很悲痛,但仔细想想——他如果真的爱子心切,刚才在下面为什么那么镇定?如果真的担心儿子安危,为什么筹划这一切都没把他儿子算进去,准确的说,以他的城府和手段,怎么可能让儿子真的落入敌手?从他的谋划来看,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儿子安危。
楼下那个正被剑指的新郎官,金衣瑶甚至懒得多看两眼,真的是这么冷血无情,没有姐弟情谊,我看绝对不可能,她偶尔撇过那新郎的表情,是那么多不屑一顾,是那么的冷漠疏离,像是对待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外人?
我突然发现不对劲,之前金爷这老狐狸跟金衣瑶谈话时老神在在,还叫金衣瑶不用管,他可能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瓮中捉鳖,可是,有两点我想不通,第一,刚才在拜堂时,要不是金衣瑶拉了一把椅子,他恐怕难逃一死,第二,他的万全准备,现在看来,把自己的亲儿子搭进去了,这,这怎么说也是不划算的吧?
看着院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金驰”,我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除非……楼下的新郎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只是和金驰长的有点像而已,不然,怎么也说不通……
想到这里,我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只要你放人,我、我就愿意!”金木华悲声道,“有什么冲我来!我金某人身为黑龙城知府,理应护百姓周全!”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用内力送出,清晰地传遍府衙每一个角落。那份“舍生取义”的气概,听得不少府兵都动容。
沈翠风却没那么容易上当。她秀眉紧蹙,步步紧逼:“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你要怎样?我都答应!只要你放了这些人,他们是无辜的啊!”金木华一副被逼无奈、忍辱负重的愁苦模样,看着就令人唏嘘。
其实到了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沈翠风押着这些宾客和金公子出来时,她就已经输了。人质战术最大的弱点,就是你自己也成了瓮中之鳖。
“你下来,站在我面前,我就放这些人出去。”沈翠风咬牙道。